李承恩将那张烧焦了边角的车票轻轻放进衣袋,手指下意识地摸了摸录音机。机器还在,开关也没被动过。他抬头望了望天,夕阳已快沉尽,只余一道微光斜照街头,行人的影子被拉得细长。
推开店门,门上的铃铛轻响一声。屋内还残留着白日的余温,桌上的账本摊开着,风一吹,纸页翻动了一半。他走过去合上账本,手在封皮上停留了几秒,随后从抽屉里取出一根细线。
这线是铜丝裹着棉纱,虽不粗,却极结实。他把一端系在门框内侧的小钉上,另一头穿过账本夹层,绕过桌腿,最后绑在墙角木柜顶上的小铜铃上。只要账本被移动,线便会绷紧,铜铃随即作响。
他试了两次,动作轻缓。铃声清脆,在寂静的屋子里格外清晰。
做完这些,他关了灯,走到后屋坐下。椅子靠着墙,手电放在腿边,录音机握在手中。他没有躺下,也没有闭眼,只是静静地听着外面的动静。
四合院的夜晚总有些声响——哪家孩子哭闹,哪家锅碗轻碰,还有远处厕所水管滴水的声音。他对这些早已熟悉。今晚也如常,只是风大了些,吹得门口布帘来回晃荡。
时间缓缓流逝。他低头看表,指针已过了十一点。他按下录音机的启动键,磁带开始转动。
二十分钟后,门外传来脚步声。
不是一个人的脚步,而是缓慢拖地而行的那种,走几步便停一停,才慢慢靠近门口。门把手被轻轻转动,发出细微的金属摩擦声。
门开了一条缝,一只手伸进来,先摸索墙上开关。灯没亮。那人侧身进屋,反手关门。
是李建军。
他穿着深色外套,帽檐压得很低,脸上没什么表情。他在门口站了几秒,等眼睛适应黑暗,然后朝桌子走去。
他盯着账本看了很久,呼吸渐渐变重。接着伸手掀开封面,想要抽出账本。
就在指尖触到纸页的一瞬,铜铃响了。
“叮铃——”
声音不大,但在夜里格外分明。
李建军猛地缩回手,整个人僵住。他回头看了眼门,转身就要逃。
这时,灯亮了。
李承恩从后面走出,手里拿着手电,光直照在他脸上。
“你来干什么?”他的声音不高,也不急。
李建军抬手挡光,脚往后退,撞到了桌子。账本掉在地上,纸页散开。
“我没……我没拿什么。”他结巴着,“我就是路过,看见门没关好,想帮你看看。”
“那你翻我账本做什么?”
“我没有!我是怕老鼠咬了,顺手合一下。”
“那你碰它之前,为什么不先开灯?”
李建军哑口无言。他额头冒汗,眼神游移,四处寻找出路。
“你走吧。”李承恩说,“现在走,就当这事没发生。”
“哥……”李建军忽然软了下来,声音发抖,“我真没想害你。我就想看看……你最近赚多少钱,能不能借我点。”
“借钱?”李承恩冷笑,“你上次借的还没还。厂里扣了三个月工资,你还欠陈大壮二百块。”
“这次不一样。”李建军往前一步,“我真急用。你要不借,我去别的地方想办法。”
“所以你就来偷?”
“我不是偷!”他突然吼道,“是你抢了我的机会!本来那个修电器的名额是我的!你算什么东西?一个没人要的野种,占着房子,占着名声,还装好人?”
李承恩不动声色。
“你以为我不知道你干了什么?”李建军喘着气,“你到处录音,吓唬人。周大龙都被你弄怕了。可你别忘了,你再狠,也是我们老李家的孙子!我爸是会计,你是晚辈!你敢动我,就是犯上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