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承恩从厂里回来时，太阳已经升得很高了。他手里攥着一个旧搪瓷缸，走路时低着头，目光落在脚前的青石板上。刚进四合院大门，就见隔壁的小孩跑了过来。
“小李哥！”小孩在他面前站定，“你去厂里啦？”
“嗯。”李承恩停下脚步，把搪瓷缸举了举，“帮我个忙。”
小孩凑近了些。
“这茶是我泡的，通腑排毒，老中医给的方子。”他语气清晰，“我每天喝一杯，连喝三天。要是有人想动它，别拦着，就说我不让碰。”
小孩眨眨眼：“那你现在不拿回去？”
“修收音机要用热水。”李承恩笑了笑，“先放水槽边上，你记得说就行。”
说完他走向自家门口，将搪瓷缸放在水槽旁的石台上，位置显眼，盖子半开着，能闻到一丝淡淡的草药味。
他自己搬了个小板凳坐下，打开工具箱，开始拆一台坏掉的收音机。
没过多久，王婶挎着菜篮子回来了。一进门，就听见小孩正跟另一个孩子说话。
“……小李哥说这是神茶，喝了能排十年积毒。”
“真的假的？”
“他亲口说的，还让我别让人碰。”
王婶脚步一顿，朝水槽那边看了一眼。搪瓷缸还在原地，里面是黑褐色的水，底下沉着些碎叶子。
她没吭声，低头进了屋，放下菜。可心里乱糟糟的，坐不住。
她想起前两天听人讲，谁家老人便秘三年，喝了偏方竟好了。又想到自己这几天也不太顺畅，早上上厕所总觉得没排干净。
“这茶……真是老中医开的？”她在屋里来回踱步，越想越觉得不能错过。
她悄悄往外瞄了一眼。李承恩正低头拧螺丝，神情专注。周围没人。
她咬咬牙，轻手轻脚走过去，端起搪瓷缸。
吹了吹，抿了一口。
极苦，她眉头紧皱，差点吐出来。可转念一想，良药苦口，越是难喝，越说明有效。
她一狠心，仰头一口气喝光，连底下的渣都舔得干干净净。
喝完赶紧回屋，心跳如鼓，像做了什么不得了的事。
李承恩抬眼看了她一下，又低下头继续干活。手很稳，一颗颗拧紧零件。
一刻钟后，王婶坐在门口择豆角。忽然觉得肚子翻腾，仿佛有东西在肠子里窜动。她停下动作，屏住呼吸。
几秒后，那股劲猛地往下冲。
她脸色一变，扔下豆角站起来，一手按着肚子，快步往公厕走。刚走两步，腿一软，额头冒汗。
她咬牙往前挪，可没几步，肚子又是一阵绞痛。她弯下腰，脚下一滑，重重摔在青石板上。
菜篮子飞出去，豆角撒了一地，泥灰沾满全身。膝盖磕在地上，疼得厉害，可顾不上，爬起来就往厕所奔。
她跑得歪歪斜斜，一只手捂着肚子，脸涨得发紫。路过的人看见她，有人想问，见她这副模样，终究没敢开口。
李承恩听见动静，抬起了头。
他看见王婶跌跌撞撞冲向厕所，裤子蹭破了，鞋也掉了，走路一瘸一拐。她经过水槽时，那只空搪瓷缸还摆在那儿，风吹得它轻轻晃了一下。
李承恩盯着缸子看了两秒，嘴角微微动了动，随即低下头。
他拧紧最后一颗螺丝，收音机发出沙沙声，接着传出评书的声音：“……包公断案，铁面无私，无论你是谁，做了什么事，迟早都要对得上账！”
他把音量调小，继续检查线路。
院子里渐渐聚了人。几个邻居围到水槽边，指着地上的豆角和泥印议论纷纷。
“刚才王婶是不是摔了？”
“可不是嘛，跑得跟火烧屁股似的。”
“她那样子，怕是肠子要断了。”
“哎，你看那缸子，是不是小李哥的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