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说是神茶,专治积年老病。”
“她喝啦?”
有人捡起搪瓷缸看了看,闻了闻,立刻皱眉:“这么苦,谁喝得下去?”
“她不但喝了,还把渣都舔了。”
众人愣住,接着压低声音笑了。
李承恩没有参与,也没抬头。他把收音机装好,插上电源试了试,声音清楚。
拔掉插头,把机器放一边,拿起另一台坏电风扇开始拆。
远处公厕门口,王婶出来了。她走得很慢,脸色苍白,衣服皱巴巴的,裤腿沾着污渍。她低着头,不敢看人,一步一步往家走。
走到门口时,她停了一下,回头看了一眼水槽。
李承恩正好抬头,两人视线撞上。
王婶立刻移开眼,手忙脚乱开门进屋,“砰”地一声关上门。
院里安静了几秒。
然后不知谁笑了一声,接着好几个人都笑了。
“你说她平日里最爱说三道四,今天倒好,自己成了话柄。”
“嘴再厉害,肚子不听啊。”
“我看她以后还敢不敢到处传闲话。”
笑声传过来,李承恩依旧低着头。他右手握着螺丝刀,在金属边缘刮掉一点锈。
刮完放下工具,掏出一块布擦手。指节上有道疤,擦到那里顿了顿,但他没停。
布扔进工具箱底层,他又拿出一个新的电容,准备换上去。
这时外面传来脚步声,陈大壮扛着一箱零件来了。
“哟,热闹啊。”他把箱子放下,喘口气,“出啥事了?”
没人回答,大家都看着他笑。
他莫名其妙:“咋了这是?”
李承恩抬头看了他一眼,淡淡地说:“王婶刚才喝了我一杯茶。”
“然后呢?”
“她去厕所蹲了半个多小时。”
陈大壮一愣,瞪大眼:“不是吧?你那茶……”
李承恩没接话,只是把新电容焊上去,打开开关。
风扇缓缓转动,吹出一阵风,带着点机油味。
陈大壮盯着他看了几秒,忽然咧嘴一笑:“行啊你,不动手不动嘴,人就塌了半截。”
李承恩没笑,也没否认。他调整扇叶角度,让风吹得更稳。
院外传来自行车铃声,有人骑车经过,大声喊了一句,听不清。接着又有两人凑在一起低声说话,时不时朝王婶家的方向张望。
李承恩抬起头,看向那扇紧闭的门。
门缝底下露出一小片纸角,像是从里面塞出来的。他认得那张纸,是厂里发的通知单,背面空白,常用来写东西。
现在它被揉过,又展平,从门缝伸出来一点。
他收回目光,继续低头工作。
风扇转得越来越快,发出均匀的嗡鸣。
陈大壮坐下来,点了根烟:“你说她以后还能张嘴编排人吗?”
李承恩手里的焊枪闪了一下火花。
他轻声说:“有些人,非要亲身体验一次,才知道什么叫报应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