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婶从厕所出来时,腿有些发软,走路踉踉跄跄。她扶着墙,另一只手拎着破旧的菜篮子,裤脚沾满泥点,一只鞋也不知丢在了哪里。阳光照在她脸上,映出蜡黄的肤色,嘴唇干裂起皮。
她低着头往前走,不敢抬头看人。院子里已经聚了几个人,目光齐刷刷落在她身上。
“哎哟,王婶这是怎么了?”张嫂子抱着孩子走出来,声音不高不低,“脸色这么难看,是不是吃坏东西了?”
没人应声,却有人轻笑起来。
王婶咬咬牙,加快脚步。刚迈出两步,肚子猛地一抽,疼得她弯下腰,喘不过气来。
“不是吃坏的。”老刘头蹲在门口抽烟,慢悠悠开口,“听说小李哥今早泡了壶茶,说能排毒。王婶一口就喝光了。”
众人一听,哄笑出声。
“怪不得跑得这么急。”张嫂子走近几步,“我还以为你是抢厕所呢,原来是真憋不住。”
王婶嘴唇微微发抖,想辩解几句,却张不开口。她知道他们在笑话她。那杯茶又苦又怪,本不想喝,可看别人不在意,她也就端起来喝了。没想到才一会儿工夫,肚子就开始翻江倒海。
“我……我没……”她挤出几个字,却接不下去。承认?太丢脸;不承认?可肚子里的绞痛根本撑不住。
“你没啥?”老刘头站起身,踩灭烟头,“平时谁家吵架、谁家孩子尿床,你都能讲半天。轮到自己了,咋就不说了?”
旁边一个年轻女人捂嘴直笑:“我看她是怕出丑。一杯茶就把人喝成这样,小李哥这‘药’也太厉害了吧。”
“良药苦口嘛。”老刘头嘿嘿一笑,“就是不知道是真排毒,还是专治多嘴病。”
笑声更响了。
王婶耳朵发热,脸颊滚烫。她想骂人,可一张嘴又怕失态。只能埋头往自家门口挪。
到了门口,手伸进兜里摸钥匙。手直打颤,试了好几次才把钥匙插进锁眼。门刚开一条缝,身后又传来说话声。
“你说她平时最爱嚼舌根,见人就说小李哥克妻,养不住人。”张嫂子摇头,“结果呢?人家啥都没做,她自己先出丑了。”
“这就是报应。”老刘头慢条斯理地说,“嘴再厉害,也顶不住肚子闹腾。”
王婶猛地拉开门,闪身进去,用力甩上门。门撞上门框,发出一声闷响。
外面的人没散,反而凑得更近了。
“她刚才走路那个样子,我都替她难为情。”年轻女人指着地上的豆角,“菜撒了一地都不捡,肯定是真撑不住。”
“谁让她总盯着别人吃什么。”老刘头蹲下来说,“这下好了,以后谁还信她的话?”
“可不是。”张嫂子抱着孩子转身,“往后她说天要下雨,我都得先抬头看看天。”
一阵阵笑声穿透墙壁,传进屋里。
王婶靠在门上站着,胸口剧烈起伏。外面每一句话她都听得清清楚楚。她想冲出去反驳,可刚动一下,肚子又是一阵剧痛。她只能咬着牙,慢慢走到床边坐下。
屋里很安静。桌上放着一只空杯子,边缘还残留着一点褐色的渣。她看了一眼便赶紧移开视线,仿佛多看一眼都是羞辱。
外面还在议论。
“你说小李哥是不是故意的?”年轻女人压低声音问。
“还能不是?”老刘头冷笑,“他做事什么时候没分寸?那茶要是真治病,能那么苦?再说谁会把药放在水槽边上还不盖好?明摆着就是让人看见,让人去喝。”
“可他也没拦着啊。”
“他不用拦。”老刘头吐出一口烟圈,“有些人耳朵软,心也软,见点稀奇就想尝。你越不说,她越好奇;你越不管,她越敢动。”
张嫂子点头:“这一招高。不动手,不吵架,可比打一架还让人难受。”
几个人的目光不约而同落在李承恩身上。
他坐在水槽边的小板凳上,手里握着焊枪,正在修理电风扇。火花一闪一闪,映在他平静的脸上。他没有抬头,也没有回应,好像这一切都与他无关。
风扇终于转了起来,吹出一阵风,夹杂着机油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