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人家挣的是辛苦钱,干干净净。”赵大爷把拐杖往地上一顿,“你倒好,整天到处乱说话,算什么干部?”
周大龙脸由红转白,额头渗出汗珠。他想说几句场面话,可一张嘴就被七嘴八舌的声音盖过去。他伸手摸裤兜里的糖,想剥一颗压压心慌,却发现手有点抖,撕不开糖纸。
“行,你们都说得对。”他勉强笑了笑,“我也是为集体考虑,既然没问题,那就……那就没事了。”
说完转身要走,脚步比来时快得多。
“哎——”李承恩忽然叫住他。
周大龙停下,没回头。
“你下次再想说我坏话,”李承恩站在石桌旁,语气平静,“记得先打听清楚,我这账本放哪儿。省得跑这一趟,白费力气。”
周围哄地笑起来。
周大龙没应声,加快脚步走出院子。他越走越快,穿过胡同,拐进街角,背影很快消失在暮色里。一只手插在裤兜里紧紧攥着钥匙,另一只手捏着那颗没拆开的糖,指节发白。
院子里渐渐安静。
李承恩回到门槛上坐下,端起饭碗继续吃饭。菜已经凉了,他不在意,一口一口吃得稳。眼角扫过石桌,账本还在那儿,纸页被风吹得起伏,却被红砖压得牢牢的,一张也没乱。
张姐抱着孩子走过来:“小李子,你这人看着老实,其实最有主意。换别人被这么传,早跳脚骂人了。你倒好,一句话不说,就把东西全摆出来,让大家自己看。”
“吵没用。”他夹起一点粉条,“骂更没用。只有让他们亲眼看见,心里才会信。”
“可你也别太忍着。”刘嫂凑过来,“这种人就得治一次,不然他还当你好欺负。”
李承恩没答,只是笑了笑,低头喝了一口汤。
太阳快落山了,光线斜照进院子,老槐树的影子拉得很长,盖在他脚边。几个小孩跑进来玩捉迷藏,其中一个踮脚去翻账本,看了两眼嘟囔:“全是数字,没意思。”说完蹦跳着跑了。
赵大爷临走前特意停下来说:“明天我让供电局的孙子帮你查查线路,你这屋后墙的电线老化了,该换了。”
“麻烦您了。”李承恩站起来点头。
“不麻烦。”老头摆摆手,“靠得住的人,才值得帮。”
人陆陆续续散了。有的回家做饭,有的去接孩子,有的蹲在门口择菜,嘴里还念叨两句“周大龙真是吃饱了撑的”“小李子这人实诚”。
李承恩吃完最后一口饭,把碗筷收拾进屋。出来时顺手拎了把扫帚,把门槛前的尘土扫一扫。动作自然,就像每天做的事一样。
他抬头看了看天。天边还剩一抹橙红,云不多,风也不大。他站了一会儿,伸手摸了摸食指第二关节的老茧,然后转身回屋。
刚走到门口,听见外面传来一阵自行车铃声,由近及远。
他没回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