音乐换了一首,节奏慢了下来。一对中年夫妻相拥而舞,动作不快,却很稳。周围响起掌声,夹杂着笑声。
岑晚月轻轻晃了下手:“你想跳吗?”
“不会。”他实话实说,“以前没学过。”
“我教你。”她说,“很简单,跟着节奏就行。左一步,右一步,再左一步。不用想太多。”
“万一踩你脚?”
“踩就踩呗。”她笑出声,“我又不是玻璃做的。”
他犹豫了一下,还是松开了她的手,站到她面前,右手迟疑地抬起。
她直接抓住他的手,按在自己肩上,另一只手搭在他腰侧,往前靠了半步:“就这样,别绷着。”
他呼吸一滞,手臂僵着,脚也不知该往哪放。
“放松。”她轻声说,“你平时修收音机的时候,比我稳多了。”
他深吸一口气,试着迈步。左脚出去,右脚跟上,歪了一下,差点绊住。
她没笑,只是轻轻一带,把他拉回节奏里:“慢点来,没人盯着你看。”
其实有人看。几个年轻女工站在柱子后面,捂着嘴小声议论。“李承恩这人平时闷得很,没想到今晚敢带姑娘来舞会。”“那姑娘看着面生,但气质不一样,站那儿就跟别人不在一个框里似的。”“他俩牵手进来的时候,我都没敢信。”
音乐继续流淌,节奏温柔。李承恩渐渐找到感觉,脚步稳了,手臂也不那么僵。他低头看岑晚月,她闭着眼睛,随着音乐轻轻晃,像是真的在享受这一刻。
“以前想过这样的日子吗?”她忽然问。
他摇头:“没想过。以前只想活着,活明白。”
“现在呢?”
“现在……”他顿了顿,“想试试别的活法。”
她睁开眼,抬头看他,笑了。
灯光洒在他们身上,地板映出两个靠得很近的影子。有人端着茶水经过,不小心碰到了留声机,唱片跳了一下,音乐断了一瞬,又接上。
他们没停,继续慢慢地走着步子。手贴着手,肩挨着肩,像一对普通的情侣,来参加一场普通的舞会。
外面夜色渐深,厂区安静下来,只有礼堂还亮着灯,音乐不断。远处有火车鸣笛,声音低沉,划过夜空。
李承恩忽然觉得,这一天过得特别长。早上还在院子里被人指着说闲话,傍晚账本摊在桌上任人翻看,而现在,他站在灯下,牵着一个人的手,听着老歌,踩着节拍,什么都不用想。
岑晚月靠得更近了些,头轻轻抵在他肩上。
他手臂收紧,搂住了她。
音乐声中,他们站定在舞池边缘,没有跳舞,也没有说话,只是静静地站着,像一对已经走过很多年的伴侣。
周围的人渐渐多了起来,有人开始鼓动:“小李!来一个!跳个舞啊!”“别光站着,音乐正合适!”“让咱们看看你俩的水平!”
岑晚月抬起头,冲他眨了眨眼:“要不,真跳一个?”
他看着她,点了点头。
她拉着他的手,往场中走了两步。
留声机里的音乐正放到一半,旋律轻柔,节奏分明。
他们站定,面对面,双手相握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