接着,掌声响起。
先是左边几下,然后右边也拍起手来,很快全场都在鼓掌。有人吹口哨,有人喊“好”,一个小姑娘躲在妈妈身后探头看,拍得小手通红。
李承恩猛然回神,脸上发烫,想要后退。他松开手,刚要走,却被她一把拉住。
“别动。”她说,声音不大,却坚定。
他站着没动。
她伸手,指尖轻轻抚平他外套领子上的褶皱。动作极轻,像在触碰一件珍宝。
“跳得不错,”她笑着说,眼睛亮亮的,“比我教的还稳。”
他看着她,胸口突然涌上一阵暖意,不是紧张,也不是害怕,而是一种久违的感觉,像冬日晒太阳,舒服得想眯眼。
他笑了,这次是真的笑了,嘴角扬起,眼角浮出细纹。
他没说话,反手握住她的手,十指紧扣,然后朝四周轻轻点头。不算鞠躬,也不算致谢,只是那么一下,像是在说:我们在这儿,谢谢你们看着。
掌声未歇,反而更响。有人重新放上唱片,新歌响起,节奏欢快,一对年轻男女走进舞池。但他们没有占据中央——那块地方仿佛无人言明,却已被默认留下。
他拉着她往边上走了几步,避开喧闹。她没松手,站定后仰头看他。额角沁着汗,一缕发丝被风吹乱,贴在脸颊上。
“以前想过这样的日子吗?”她忽然问。
他摇头:“没想过。以前只想活着,活明白。”
“现在呢?”
他看她一眼,没有立刻回答。外面传来火车的声音,低低地划过夜空,从远处来,往远处去。
“现在……”他顿了顿,声音轻了些,“想试试别的活法。”
她笑了,没追问,也没多说,只是把手攥得更紧。
音乐换了一首,节奏又慢下来,又有人步入舞池。灯光仍是昏黄的,照在磨得发亮的地板上,人影交错。
他们站在边上,不再跳舞,也没有离开。手始终牵着,肩挨着肩,像一对普通情侣,在一个普通的晚上,参加了一场普通的舞会。
岑晚月靠在他胳膊上,轻轻叹了口气:“今天挺好的。”
他嗯了一声,低头看她。她仰起脸,冲他眨眨眼,耳垂上的小痣又轻轻一动。
他抬起手,拇指悄悄蹭了蹭那个地方。
她没躲,反而笑了。
掌声早已散去,新人进场,舞池再度热闹起来。但他们站立的地方,好像还留着刚才那首歌的温度。
他没看别人,也没想明天的事。此刻,他只知道身边这个人是真的,手是暖的,心是松的。
礼堂外夜色深沉,厂区寂静无声,唯有这里亮着灯,响着音乐。
他们依旧站着,没有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