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刚过中午,院门被推开,岑晚月走了进来。她脚步比早上慢了些,怀里抱着那个旧布包,脸色也不再像清晨那般紧绷。李承恩听见声响,从桌前抬起头,见她回来,便放下手中的放大镜。
“钟表铺没去?”
岑晚月把布包放在桌上,坐下来说:“去了,但我没急着拿出去问。你在灯下看到的那个‘S’,我一路上都在想,觉得不能轻易让人知道。”
李承恩点点头,没说话,拿起那块怀表,用指甲轻轻刮了刮背面的刻痕。煤油灯的光映在铜壳上,显出一条极细的线。他再凑近放大镜细看,那个模糊的字母又浮现出来——是个“S”,像是被人用力擦过,却没擦干净。
“不是刻错后改的。”他说,“是故意遮住的。”
岑晚月接过怀表,翻来覆去看了几遍,“如果‘07-LM’原本是‘07-LS’,那这个‘S’可能是姓氏的开头。养父以前提过的‘老七’,会不会就是这个人?”
“有可能。”李承恩拿出车票,摊在桌上,“1966年8月17号,北站停运,这张票已经作废。但它有编号,说明是从某个地方发出来的。普通人拿不到,除非是执行任务用的。”
“任务?”岑晚月抬头看他。
“接送人的任务。”李承恩指着车票右下角的一行小字,“你看这里,写着‘军管组调度’,下面还有个章印,虽然模糊,但能看出是椭圆形的红章。那时候只有内部单位才用这种印章。”
岑晚月盯着那行字看了一会儿,忽然想起什么,“养父有次喝多了,说他早年在‘转运组’待过一阵,后来出了事,人散了,他也被调走。我没当真,以为他在吹牛。”
“不一定是吹牛。”李承恩声音低了些,“如果他真在转运组干过,那‘老七’可能就是负责接人的人。你父母那天去北站,或许不是逃难,而是执行任务。”
岑晚月没有立刻回应。她低头看着那半张烧焦的照片,手指轻轻抚过银镯上的梅花图案。灯光一闪,那朵花显得更加清晰。
“这镯子,会不会是信物?”她问。
“像。”李承恩拿起照片,对着灯光查看背面,“如果是信物,那戴镯子的人,就是他们要见的对象。你母亲戴着它,说明对方认得这个标记。”
“可这些东西,为什么藏在我家柜子底下?”岑晚月皱眉,“谁会知道这些事,还特意留给我?”
“不想让你忘记的人。”李承恩缓缓说道,“或者,是怕你太早想起来的人。”
屋里安静下来。外面传来孩子跑过院子的脚步声,还有水桶碰撞的响动,但他们都没在意。桌上的三样东西并排摆放,像一条尚未走完的路。
李承恩拿起笔,在本子上写下几个词:老七、07号、转运组、军管调度、梅花镯。他圈出“老七”和“07”,画了一道箭头连起来,又在“梅花镯”下方划了一横线。
“先从人查起。”他说,“你养父提到过‘老七’,说明这人确实存在。我认识几个铁路局退休的老职工,前几天修收音机时聊过几句,他们对那几年的事记得不少。”
“你怎么问?总不能直接说‘你们认识老七吗’吧?”
“不用那么直。”李承恩嘴角微动,“我就说听老人讲过一段往事,有个代号07的人负责接人,结果人没接到,自己也失踪了。看他们有没有反应。要是有人变脸,或突然转移话题,那就是碰到了真相。”
岑晚月想了想,“那你别提梅花镯的事。万一有人知道这个标记,反而会警觉。”
“对。先试探,不把底牌亮出来。”李承恩合上本子,“你那边也别急着去钟表铺。这块表来路不明,要是真有人修过,留下记录,我们再去打听才自然。”
岑晚月点头,把布包拉到自己这边,“等你问出点线索,我再拿着表去打听。就说是在旧货摊捡的,好奇是谁丢的,看看有没有老师傅能认出来。”
“对。就说是个破表,白送都不要,可上面刻了字,你不认识,才来问问。”
两人又沉默了一会儿。李承恩拿起车票,对着光仔细端详。边角有些发黑,像是被火烧过又被扑灭。他用指甲轻轻一抠,掉下一点碎屑。
“这票不是随便塞进去的。”他说,“它是折过的,叠成小块才能放进夹层。放的人不想让它轻易被发现,但也希望有一天能被找到。”
“所以是故意留给我的。”岑晚月声音轻了下来。
“嗯。”李承恩放下票,“而且时间刚好。你今年二十三,再过几年,柜子朽了,板子塌了,可能就永远找不到了。偏偏现在你搬了柜子,板子松了,夹层露了出来。”
“就像……时候到了。”她低声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