是谁？
他站在火光前，脸上光影交错。身后人声嘈杂，水桶来回奔走，有人叫他名字，问他怎么办，他都没应。脑中闪过几张面孔——李国栋在堂屋低声说话的模样，李建军上次在厂门口瞪他的眼神，还有王婶爱嚼舌根的嘴。
都不是。
真会干这种事的人，是那种笑着跟你打招呼，转头就在你背后下手的人。
周大龙。
这个名字一冒出来，一切就都明白了。最近几笔生意，他抢了周大龙的路子。南边新建的职工小区，原本是周大龙供货的地盘，结果他通过陈大壮把便宜货送了进去。上个月又有两个摊主改从他这儿拿货，周大龙在街上碰见他，脸色难看，嘴里却笑着说“兄弟做得不错啊”。
当时他还以为对方认了，现在想来，那是憋着劲呢。
火还在烧，屋顶一角终于撑不住，轰然塌下，火星四溅。旁边有人惊叫后退，他也被热浪逼得退了半步。可心里的火，比眼前的更烈。
他不是没防过。可防的是砸摊子、抢客人这类明面上的事，谁能想到有人半夜摸来，直接烧他吃饭的家伙？这一把火烧的不只是货，是要把他刚立起来的这点根基彻底毁掉。
他咬紧牙关，眼睛死死盯着火焰。
这时一个穿灰布衫的男人跑过来，手里提着水桶，喘着气：“李师傅！我刚听说！要不要叫消防队？”
“来不及了。”李承恩声音沙哑，“等他们到，东西早成灰了。”
“那……那怎么办？”
“先把边上能搬的挪开，别让火烧到别的房子。”他盯着那人，“去通知东头老刘家，让他把牲口圈的草料打湿。还有，谁家有沙土，赶紧运过来，堵门缝，防火星飞过去。”
那人点头，转身跑了。
李承恩没再说话，脱下外衣团成一团，塞进旁边的空桶里。他望着那扇快要烧尽的门，火光在他眼里跳动。他知道现在该做什么——救人、护邻、保财产。这些他能做到。
可他也知道，有些事，不能就这么算了。
他站得笔直，风吹起衣角，脸上沾了灰，嘴角慢慢绷成一条线。
这把火，他记下了。
远处传来狗叫，还有大人喊孩子回家的声音。街角路灯昏黄，照不到这里。整个仓库区被火光照得通红，像一口烧开的锅。李承恩站在火场外，双手紧紧握着，指节发白，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那片大火。
火还在烧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