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取巧？”李承恩轻轻一笑，“那你告诉我，我哪笔账错了？哪台电器修坏了？哪个顾客不满意？你说啊。”
王德发张着嘴，一句话也答不上来。
赵铁柱上前一步：“行了，话都说完了。两条路：一条，你们自己去派出所说明情况；另一条，我们送你们去。选哪条？”
王德发慌了：“我们就是……就是路过看看……真没想砸东西！”
“那你手里扳手哪来的？”
“我……我拿来防身的！”
“防谁？”赵铁柱逼近一步，“防这些电器？还是防一个刚下班关门的李承恩？”
王德发踉跄后退，脚跟绊到一块碎塑料，差点摔倒。他身后两人早已悄悄退到路灯照不到的暗处。
李承恩走回来，站到赵铁柱身边。他低头看表，刚过九点。钢笔插进口袋，他说：“铁柱，别为难他们。让他们走吧。”
赵铁柱皱眉：“就这么放了？”
“嗯。”李承恩点头，“今晚的事我知道了。他们也知道我不会怕。这就够了。”
赵铁柱盯了他几秒，最终收起棍子，朝身后队员挥手：“让条路。”
联防队员默默分开，让出通往胡同的通道。王德发愣了几秒，没想到竟能这么轻易脱身。他狠狠瞪了李承恩一眼，转身就走。另两人赶紧跟上，脚步慌乱，连掉在地上的帽子都不敢捡。
煤油灯的光渐渐暗淡。赵铁柱蹲下，将散落的纸张拾起归拢，又用脚把歪斜的桌腿踩正。他抬头问：“真让他们走了？不怕他们再来？”
李承恩站着没动。他望着王德发消失的方向，许久才说：“他们会来的。不是今晚，就是明晚。只要我们在，他们砸不垮。”
赵铁柱站起身，拍了拍手上的灰：“那你打算怎么办？一直守着？”
“不用。”李承恩弯腰捡起被踩脏的账本，用袖子轻轻擦去封面的尘土，“我要换个地方摆摊。”
“换地方？”
“嗯。”他把账本抱在怀里，抬头望天。云层裂开一道缝隙，露出半颗星星。“东街菜市口新划了个个体户区。我已经申请了。”
赵铁柱眼睛一亮：“那儿人多！好地方！”
“是好地方。”李承恩弯腰拾起最后一张飘到墙角的发票，“但也容易被人盯上。”
赵铁柱笑了：“那正好，我白天修车，晚上巡夜，顺路。”
李承恩看了他一眼，嘴角微微动了动，没说话。
远处传来打更声，三下，慢悠悠的。风又吹起，横幅哗啦作响。那行铅笔字再次被盖住，只剩下一抹模糊的痕迹。
李承恩转身往店里走，手刚触到门把，忽然停住。
他回头看了眼展区中央那张被踢翻的登记台，桌角有一道新划痕，像是被金属工具硬生生撬过。他走过去，蹲下，手指蹭了蹭那道痕迹。
赵铁柱凑过来：“怎么了？”
李承恩没回答，把登记台扶正，翻开最上面那本记录本。纸页完整，没有撕扯过的痕迹。他松了口气，合上本子，轻声道：“没事。”
他站起身，拍了拍膝盖上的灰，走进铺子。
灯灭了。
门外只剩煤油灯微弱的光，映着地上的碎片与散乱纸张。一只蟑螂从墙缝爬出，沿着桌腿快速爬过，转眼消失在阴影深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