屋里依旧寂静。
赵铁柱站在台阶下，仰头望着那扇门。片刻后，门把手轻轻转动，吱呀一声开了。
李承恩走出来，穿着白天那件工装外套，扣子一直扣到最上面。他没说话，目光掠过地上残留的煤油痕迹，最终停在王德发脸上。
王德发躲开他的视线，嘴唇紧抿。
“你刚才说，有人让你来的？”李承恩开口，声音不高。
王德发喉头滚动，未作声。
“是谁让你来的？”李承恩再问，“是你心里不服，还是有人给了你好处？”
“我……”王德发低头，“我就是看不惯你这么容易就火了。我干了十几年修理工，风吹日晒，没人记得我。你办个活动，一堆人送钱？这公平吗？”
“不公平？”李承恩轻轻摇头，“那你今晚做的事就公平了？我娘留下的算盘，我做的模型，你说砸就砸？你要真凭手艺比，我不拦你。可你走这条路，就别怪别人怎么看。”
王德发脸色数变。
赵铁柱催促：“走吧，别在这儿说了，派出所要录笔录。”
队员上前要推人，王德发突然挣扎：“等等！我说！我真的不是一个人！还有人知道这事！他让我动手，说只要毁了你的东西，就能保住这条街的规矩！”
“谁？”赵铁柱厉声问。
王德发张了张嘴，终究又闭上。
李承恩看着他，并未逼迫。片刻后，他弯腰拾起地上的半瓶煤油，拧紧盖子，递给赵铁柱：“拿去，当证据。”
赵铁柱接过，放进包里。
“走。”他对队员说。
一行人押着三人离去，脚步声渐行渐远。赵铁柱走在最后，临走前回头看了一眼李承恩：“你还站这儿？”
李承恩点头：“你去吧，我再待会儿。”
赵铁柱没再多言，转身走了。
巷子重归安静。风卷着几张纸在空中打了两个旋，贴着墙根滑进排水沟。横幅被吹得哗啦作响，那行铅笔写的字再次显露出来：“承恩，这次我帮你撑场子。”字迹有些模糊，但仍可辨认。
李承恩站在台阶上，未动。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，掌心一道老茧，是小时候干活磨出来的。他缓缓握紧拳头，又松开。
远处传来警笛声，由远及近，在街口拐了个弯，渐渐远去。方向正是派出所。
他转身回屋，没开灯，径直走到抽屉前。拉开最底层，取出一本黑色本子。翻开第一页，上面写着几个名字：王德发、李建军、周大龙……
他在王德发的名字后画了个圈，用铅笔写下一句：“夜袭未遂，证据确凿。”
合上本子，放回原处，锁好。
他走出门，站在台阶上。外面的地还没收拾，碎塑料、纸片、倾倒的桌椅散落一地。他没叫人，也没打算今晚清理。
他就这么站着。
夜风吹过巷子，掀起他外套的一角。他望着王德发被带走的方向，眼神平静，没有愤怒，也没有喜悦，像一块埋藏已久的石头，终于被风吹出了地面。
巷口的路灯闪了两下，亮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