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停了,天色亮了一些。云层裂开缝隙,光束透下来,照在湿漉漉的青石板上,泛着微光。李承恩站在屋内,没开灯,也没动。抽屉锁着,信封还在里面。他早已想好了一切。
他拉开抽屉,取出牛皮纸袋,将林秀芬给的复印件一张张拿出来,仔细叠好,夹进随身的本子里。又从床底翻出一个旧铁盒,找出一支钢笔,灌满墨水,插进工装上衣的口袋。袖口已经磨破,他随手卷了两下,露出手腕。
外面街上渐渐热闹起来。王德发的店门依旧紧闭,招牌落了灰,门缝底下塞着几张废纸,风一吹,纸页轻轻颤动。没人进出,也没人说话。有人说他病了,有人说他在躲。
李承恩没有直接过去。他先往城西走去。
废品转运点设在铁路边,守门的是个老头,正蹲在门口啃窝头。李承恩递上一根烟,拿出一张草图,上面写着一台“报废”电机的编号:03872。
老头看了片刻,点点头:“前天拉来的,三箱旧货。有个姓陈的来收过两台好电机,外壳都没坏,说是当废铜卖的。”
“签收了吗?”
“签了。陈记废品站的老陈写的收据,还按了手印。”
李承恩记下地址,道了声谢,转身离开。他知道账对不上,但东西能查到,这就是证据。
回到四合院时已是中午。太阳晒干了地面,街面泛白。王德发的铺子仍关着门,可门缝里有些动静,像是有人在里面走动。
李承恩走到门口,敲了三下。
里面安静了一瞬。
他又敲,声音重了些。
门开了一条缝,王德发的脸露了出来。他额头冒汗,头发凌乱,双眼浮肿。看见李承恩,嘴唇微微动了动,却没出声。
“你店里那台东风电机,编号03872,”李承恩站着不动,声音不高,“现在在城西陈记废品站,卖了八百,是你签的字。”
王德发眼神一紧,手紧紧抠住门框,指节泛白。
“我不懂你在说什么。”他声音发抖,“账是我请人做的,这些事我不管。”
“你不认?”李承恩从袋中抽出三页纸,展开,“库存表第三行,东风电机写的是‘报废’,金额三千二。保修三年的机器,才用一年就坏了?维修记录里连登记都没有。”
他上前一步,纸页几乎贴到王德发脸上。
“现金支出两千五,用途写着‘配件采购’,没人签字,供货方也是空的。这种条子也能报销?你还把它塞进账本,就想蒙混过去?”
王德发往后退,背抵在门上,额上的汗滑下来,滴进衣领。
“还有,”李承恩继续说,“你让人拉走三箱旧货,说是送去回收站。可那几箱里有台电风扇,外壳很新。老汉说,你卖给姓陈的中间商,钱进了谁的口袋?”
他顿了顿,从最后一页抽出一张复写联,上面有王德发的签名,日期是前天下午。
“这是陈记收购登记簿的复写件,”他说,“你亲笔签的。一台好电机当废铁卖,赚差价。账面上亏钱,其实是你把钱装进了自己兜里。”
街上有人路过,停下脚步。两个女人端着饭碗经过,听见声音也凑了过来。
李承恩没看她们,只盯着王德发的眼睛:“你到处说我搞价格战,抢你生意。可你自己呢?用假账压成本,倒卖公家的东西赚钱。你还带人砸我摊子,想烧我铺子?”
他声音低了些,却更清晰:“你这是自作自受。”
周围静了几秒。
穿蓝布衫的男人开口:“怪不得他家电机总缺货,原来是根本没进货。”
“我就说嘛,哪有修电器的天天亏钱还能撑这么久。”另一个女人撇嘴,“原来东西都偷偷卖了。”
“人家李承恩凭手艺吃饭,他倒好,吃里扒外。”
王德发张了张嘴,想辩解,却发不出声音。他抬头看向街边,人越聚越多,有人指着骂他是骗子,有人冷笑,有人怒斥。
“王德发,你还有脸关门躲着?”
“居委会让你管账,你就这么管的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