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腿一软,顺着门板滑坐在门槛上,双手撑地,肩膀微微发抖。
李承恩没再说话。他把几张纸整好,放回牛皮纸袋,夹进本子。动作缓慢,像完成一件平常的事。
他转身走了。
身后没人拦他,也没人叫他。
他走出十几步,在街口的老槐树下站定。树影落在身上,遮住半边。他没回头,手插进裤兜,拇指轻轻摩挲着食指第二关节的老茧。
这棵树他记得。小时候常坐这儿修收音机,下雨就躲树下。后来家里分房,他被赶到后院小屋,只有这棵树还在。
现在,它还在。
街上吵了起来。
“你出来!别装死!”有人拍打王德发的门。
“把钱吐出来!我们都被你骗了!”
“报警啊!让他蹲局子去!”
门开了,王德发没站起来,是爬出来的。他跪在门槛内侧,头低着,双手撑地,像个被抽去骨头的人。有人扔菜叶子,有人往地上吐口水。
没人扶他。
李承恩站着没动。
他看着人群围住那扇门,看着王德发缩在角落,看着那些曾在他门口骂过自己的人,如今一个个指着他的鼻子喊“骗子”。
他没笑,也没出声。
阳光照在脸上,有点烫。
他抬手挡了下光,目光望向巷口。
那里空着,什么也没有。
但他知道,事情还没完。
王德发不会就这么算了。他背后有没有人,还不清楚。那笔账能不能查到底,还得看以后。
但现在,他已经出了第一拳。
不是闹,不是吵,也不是打架。
是把证据摆出来,让所有人都看得见。
他低头看了看手中的本子,封面已磨得起毛边。他把它塞进怀里,转身朝自家铺子走去。
快到门口时,他停下。
铺子玻璃擦得很干净,货架整齐,工具归在原位。他伸手推门,门铃响了一声。
他走进去,把本子放进柜台下的抽屉,准备收拾袋子里剩下的东西。
这时,外面传来急促的脚步声。
他没抬头。
门帘被猛地掀开,一股热风冲了进来。
王德发站在门口,衣服皱巴巴的,脸上沾着泪痕和灰尘。他喘着气,一只手抓着门框,另一只手伸出来,掌心摊着一张折好的纸。
“承恩……”他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,“我有话跟你说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