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写得很慢，一笔一划，像是刻上去的。
陈大壮看见了，笑了一声：“这名字响亮。明年要是真成了‘城’，我给你拉横幅去。”
“不是明年，”李承恩抬头，“是今年年底。先把这条街的门面盘下来，做成连片经营。你负责外面联系和物流，我管铺子和维修。咱们俩搭伙，一起干。”
陈大壮盯着他看了几秒，忽然笑了：“行，我跟你干。”
两人不再说话，坐在小凳上，对着图纸一项项商量细节。阳光从玻璃门照进来，落在桌面上，把铅笔写的字映得清楚分明。李承恩擦掉一处修改痕迹，重新标上尺寸。陈大壮在一旁说着运输成本和供货时间，时不时用手比划。
铺子里很安静，只有笔尖划过纸张的声音，还有瓜子壳轻落地面的细微响动。
外面有人路过，看到新摆的冰柜，停下来看了一眼，又走了。一个孩子趴在玻璃门上，鼻子贴扁了，眼睛盯着洗衣机转个不停。
李承恩抬头看了一眼，没赶人，只是把图纸往亮处挪了挪。
“等这边全摆开了，”他说，“我打算招两个人，一个管接待，一个学维修。赵铁柱也能来帮忙，他底子不错。”
话刚出口，他顿住了。这个人不该提。
他改口道：“找个手脚勤快的就行，工资按月发，干得好还有奖励。”
陈大壮点点头：“人我可以帮你找。有个退伍兵，老实肯干，就是话少。你要不要试试？”
“要是合适，就叫来谈谈。”
两人继续商量细节。最后，陈大壮把图纸卷起来，塞进帆布包：“这图我带走，改天拿给懂行的朋友看看有没有问题。你这边先把租赁合同签了，我让运输队下周送批货来，正好赶上开业。”
李承恩送他到门口：“这段时间，辛苦你了。”
“别这么说，”陈大壮拍拍他肩膀，“你是值得帮的人。我不帮你，难道去帮那种见利忘义的？”
他转身要走，又停住：“对了，王德发那铺子听说要转租。你要不要考虑拿下？位置比你现在这儿还靠街口。”
李承恩站在门内，没有立刻回答。他望着外面的街道，树影晃动，行人来来往往。
“那地方，”他缓缓说道，“太脏了。我不想沾。”
陈大壮没追问，笑了笑：“也是。那你这边清清静静地起步，反而更好。”
他挥挥手，走了。
李承恩关上门，回到柜台后，打开记账本翻到最后一页，写下一行字：“七月十二日，与陈大壮达成合作，首批大家电到货，扩建计划启动。”
他合上本子，放进抽屉，锁好。
然后搬了张小凳出来，坐在铺子中央，摊开图纸，从头再看一遍。阳光移到图纸右下角，把“承恩电器城”五个字照得发白。
他拿起铅笔，在旁边添了一行小字：目标，年内覆盖三区，建立维修服务网。
写完，他放下笔，坐直身子，静静看着铺子里的新电器，看了一会儿。
外面蝉还在叫，热风吹进门缝，掀起图纸的一角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