凌晨五点,天刚亮。李承恩坐在屋里的长条凳上,手里握着一根钢筋棍。他没动,也没说话,只是偶尔朝角落扫一眼。
赵铁柱靠在门边,背贴着墙,手里还攥着半块砖头,目光死死盯着李建军。呼吸比先前平稳了些,但身体依旧绷得紧紧的。狗趴在地面,鼻子贴着地砖,耳朵一抖一抖。只要有人稍有动作,它就低吼一声,声音不大,却足够震慑人心。
李建军坐在地上,右腿肿得厉害,裤脚卷到膝盖以上。脸色发白,额头不断渗出冷汗,顺着脸颊滑下,滴落在肩头。他咬着牙忍痛,双眼直视李承恩,眼神里既有不甘,又藏着一丝挣扎。
“你以为你能全身而退?”他终于开口,声音沙哑,“我爹不会放过你,你等着。”
李承恩没理他。将钢筋棍轻轻搁在一旁,发出“咚”的一声轻响。接着从裤兜掏出录音机,放在凳子边上。红灯亮着,磁带已在机内,未转也未停。
“你现在说这些话,”李承恩缓缓道,“和昨晚踹门时一样狠。可你忘了,你闯的是谁的地盘。”
李建军冷笑:“地盘?你一个修家电的,占间破屋子也算地盘?”
“你说错了。”李承恩抬眼看他,“这不是屋子,是我吃饭的地方。你砸它,等于要我命。”
话音落下,屋里静了一瞬。连狗都停了低吼,耳朵竖了起来。
角落里那个原本昏倒的男人,手指忽然微微抽动。赵铁柱眼角一瞥,不动声色往前迈了半步,脚尖离那人手腕不过两寸。
那人眼皮开始颤动,嘴角抽搐,试图继续装晕。赵铁柱蹲下,伸手拍了两下他的脸,不重,却干脆利落。
“醒得挺慢啊。”赵铁柱说,“我都替你累。”
那人不吭声,眼皮抖得更急了。
赵铁柱一笑,突然抬脚踩在他手上,用力一压。
“哎哟!”那人猛地睁眼,痛叫出声,左手慌忙护住右手,“你干什么!我是真晕过去!”
“晕得不错。”赵铁柱松开脚,站起身,“连喘气节奏都对上了,就是眼皮跳得太快。”
李建军扭头看向那人,眼神微闪,随即强作镇定:“你们这是逼供!等警察来了,我要告你们私设刑堂!”
李承恩这才开口:“刑堂?你看看这屋里,哪件是刑具?”他指了指头顶的沙袋,“那是防贼的;地上的铁丝连着铃铛;柜子后的横木是用来吊货的。我们没做过一件伤人的东西。是你自己带人往机关上撞。”
他顿了顿:“倒是你怀里那把刀,谁让你带进来的?”
李建军脸色一变,没有回答。
这时,外面传来脚步声,皮鞋踩在湿地上,清脆作响。紧接着,两道手电光射进来,在墙上晃了两下,停下。
“屋里有人吗?”外面喊,“报警说这里打架?”
赵铁柱回头看向李承恩。李承恩慢慢起身,手插回裤兜,走到门口,顺手把钢筋棍靠在墙边。
门开了。
两名警察站在门外,三十岁上下。一个高瘦,一个微胖,都穿着旧警服,肩章有些褪色。高的拿着记录本,胖的腰间别着手铐,手搭在上面。
“我们是派出所的。”高个亮出证件,“接到报警,说有人闯民宅,还带凶器?”
李承恩点头:“是我报的警。人都在屋里,一个没跑。”
警察往里一看:五个男人缩在角落,两个手被绑,一个抱头蹲着,李建军坐在中间,腿伸着,满头大汗。
“怎么回事?”高个问。
李承恩没直接答,朝赵铁柱使了个眼色。赵铁柱立刻转身,从窗下拎出一包水泥砖,走过来“啪”地摔在地上。
砖裂开,露出细铁丝、铜铃、滑轮、弹簧片。
“这是我们自己装的防贼装置。”赵铁柱说,“前门有触发铃,后窗有绊线,屋顶绳索连着屋里的铃。他们是从西厢房顶翻进来的,撬窗,踩机关,撞铁丝。沙袋掉下来砸了李建军的腿,狗也咬住了人。我们没先动手,是他们硬闯。”
警察蹲下查看零件,又抬头观察屋顶结构,点了点头。
“那你这棍子呢?”胖警察指着墙边的钢筋棍。
“工具。”赵铁柱说,“平时修车用的,昨晚守夜顺手拿的。”
“他呢?”高个指了指李承恩,“一直在这?”
李承恩从裤兜掏出录音带,双手递过去:“民警同志,这是全过程录音。他们持刀闯入,想砸东西,伤人。我和赵铁柱是住户,全程没出门,所有事都有记录。”
警察接过磁带,看了看编号和标签,问:“这机器能放吗?”
“能。”李承恩说,“电池新换的,磁头也擦过。”
高个把磁带收进包里:“我们会带回所里查。现在所有人原地等,配合调查。”
李建军一听,立刻挣扎起来:“你们不能这样!他们是黑店!设套害我!我才是受害者!”
他喊得很大声,想让外面听见。巷口果然聚了几个人,探头张望。
警察皱眉:“你少吵。有没有受害,等查清楚再说。”
“我不信!”李建军脖子一梗,“他们早准备好了!就等我来!这叫钓鱼执法!”
李承恩开口:“你要这么说,我也无话讲。但我问你——你怎么知道我家后窗换了螺丝?你怎么知道西厢房顶能绕?你怎么知道我们今晚有人守夜?”
李建军一愣,答不上来。
“如果你真是路过,或者临时起意,你不会走这条路。”李承恩声音不高,却字字清晰,“你走的每一步,跟我前天巡逻的路线一模一样。谁告诉你的?”
没人说话。
警察对视一眼,高个低声说了句什么,上前给李建军戴上手铐。
“凭什么铐我!”李建军往后躲,“我没打人!没偷东西!我是来找他理论的!”
“你带弹簧刀,强行破门,三人以上,属于聚众闹事。”高个一边铐一边说,“现场多人受伤,财物受损,住户报警,证据齐全。去所里再说。”
另一名警察也上前,将其他人逐一铐住。那个装晕的男人还想动,被赵铁柱一把按住肩膀,压回地上。
“老实点。”赵铁柱说,“再演,我让你真晕。”
几人被押到门口,塞进巷外的三轮摩托囚车。李建军最后一个被带走,上车前回头瞪了李承恩一眼,嘴唇动了动,终究没说出话。
警车发动,警灯闪了两下,缓缓驶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