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可不是。”老太太点头,“我儿子前两天还说,这条街上最有出息的就是这家铺子,不靠关系,不走后门,全凭手艺吃饭。”
李承恩听见了,没抬头,继续写单。他知道,这些话不是夸他手艺,是夸他做人站得直。
快到中午,生意更旺。一个年轻工人走进来,手里捏着几张票子,东张西望。
“买什么?”岑晚月问。
“听说……你这儿卖冰箱?”年轻人有点紧张,“结婚用的。”
“有。”岑晚月带他走到角落,“就这一台,双门,制冷好,九成新,原主抵债留下的。”
年轻人围着冰箱转了一圈,伸手摸了摸外壳:“多少钱?”
“一百八。”李承恩报出价。
“贵吗?”年轻人问。
“百货商店卖二百三。”岑晚月说,“而且要票。我们这儿不要票,现金就行。”
“那……能便宜点不?”
“最低一百七。”李承恩说,“你要真缺钱,可以分期付,月底结清。”
年轻人眼睛一亮:“真能分期?”
“能。”李承恩点头,“但我得记你名字和单位。”
“行!”年轻人一咬牙,“我买!我叫王志强,在纺织厂三车间。”
李承恩开单,岑晚月检查冰箱运行情况。通电后,压缩机嗡嗡作响,冷气缓缓冒出。
“哎哟,真凉!”王志强把手伸进去,惊喜地叫,“比我对象家那台还强!”
“那是。”岑晚月关上门,“这可是精挑细选的。”
单子开完,钱收了。王志强临走前,突然回头:“师傅,我能带对象来看看不?她最爱干净,得她点头才算数。”
“随时欢迎。”李承恩说。
“那我下午带她来!”
人一走,岑晚月笑着摇头:“现在的年轻人,买个冰箱还得过丈母娘关。”
“过不了关,日子也过不好。”李承恩收拾票据,“咱们也是普通人,图个踏实。”
正说着,外面传来一阵吵闹。几个工人挤在门口往里看。
“干什么的?”李承恩问。
“听说你这儿修电器特别狠?”其中一个壮汉笑呵呵地问,“能把坏的修活,还能把人吓跑?”
李承恩一怔,马上明白过来:“昨晚的事传开了?”
“何止传开。”那人说,“今早派出所通报贴出来了,说有人持械闯店,被当场控制。街坊都在议论,说你有胆有识,还懂法律。”
“懂什么法律。”李承恩摇头,“就是知道不能让人白砸我的店。”
“那你这店,以后谁敢惹?”另一人说,“我看你这儿不光修电器,还得改名叫‘平安铺’!”
屋里人都笑了。
岑晚月趁机喊:“各位!今日所有修理费打九折!庆祝咱们街坊共同维护治安!”
“哎哟,这理由硬!”有人叫好。
“那我这收音机必须修!”之前那个戴眼镜的男人立刻掏出机器,“刚才一听打折,我立马决定升级服务!”
李承恩接过机器,一边检查一边笑。他知道,这些人不是冲折扣来的,是冲“信任”来的。从前他低声下气求活路,现在他们主动登门送生意。这种变化,比赚多少钱都让他高兴。
中午时分,太阳升到头顶,树影缩到墙根。李承恩坐在柜台后,手里握着笔,正在填写今天的销售汇总。他已经接了二十八单,其中修理十六单,销售十二台电器,另有四笔定金入账。
他把零钱整理好,用橡皮筋扎成小捆,放进另一个格子。
有个中年男人取回收音机,当场打开试音,评书正说到岳飞出征。他听得入神,听完一节才想起付尾款。付完钱,他没走,反而从兜里掏出十块钱:“我再订一台电风扇,下周送来,你给我留个位置。”
“可以。”李承恩收下钱,记在本子上。
“我不是图你便宜。”男人说,“我是图你这个人靠得住。不怕事,不躲事,还讲规矩。咱们老百姓,就认这个。”
李承恩没说话,只是点了点头。
他知道,“靠得住”这三个字,比金字招牌还重。
下午一点,店里依旧热闹。岑晚月站在小凳子上,模仿售货员的语气喊:“各位街坊注意!今日最后两台特价风扇即将售罄!错过不再有!”
“给我留一台!”有人高喊。
“我带钱来了!”另一个回应。
李承恩打开所有样品机,收音机放评书,电扇全开,灯泡齐亮,整个铺子嗡嗡作响,像办了一场小型博览会。
一个退休教师模样的老人走进来,看着这景象,感慨道:“我教书三十年,没见过哪个课堂这么热闹。你们这是把市井生活过成了庆典。”
“生活本来就得热乎。”岑晚月笑着说,“冷冰冰的日子,谁愿意过?”
老人点点头,掏出一张票子:“那我也来添点热乎气——修个台灯,顺便……给我孙子买个能收短波的收音机,他想考广播学院。”
“有。”李承恩拿出样机,“音质清亮,适合练耳。”
“就它了。”老人爽快付款,“你们这儿,连希望都能买到。”
李承恩低头开单,手很稳。
他知道,这些钱,不是一张张纸,是一份份信任。从前他们躲他都来不及,现在敢把全家积蓄押在他这儿。这种感觉,比报仇还痛快。
临近傍晚,人流渐渐散去。李承恩锁上账本,数了数今天的总收入。他吹了吹浮灰,合上封面。
岑晚月走过来,手里拿着一杯温水:“累了吧?”
“不累。”他接过水,喝了一口,“就是有点不敢信。”
“信什么?”
“这么多人都愿意来找我。”他说,“以前我求人都难。”
“你现在不用求了。”岑晚月看着他,“你是他们愿意相信的人。”
他笑了笑,没说话。
外面天色渐暗,巷子里亮起了路灯。铺子里的灯还亮着,映着墙上那一排排修好的电器,泛着微光。
岑晚月忽然说:“今天这么多人捧场,晚上得请兄弟们吃顿好的。”
李承恩点头:“该请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