凌晨三点,赵铁柱推门出去了。李承恩立刻起身,走到门前检查双扣锁。他伸手摸了上门框上方的石灰包——那是个旧布袋,里面装着生石灰粉,挂在门内侧,绳子连着门轴。一旦门被撞开,袋子就会倾倒,石灰粉随之洒落。
他低头看表,秒针刚划过“3”。
“五点半前还得再布置两处。”他低声说,声音压得极低。
他没有坐下,径直走向工具柜,拉开最下面的抽屉。收音机还在原位,盖着红布,录音带早已装好,开关处于待命状态。他掀开一角,检查电池接触是否良好,确认无误后将天线缩到最短,避免反光。
外面风势突起,吹得窗户轻响一声。
他知道这不是错觉。自从赵铁柱带回那串脚印开始,事情就已经来了。对方不是临时起意,而是踩过点、盯过梢、开过会的。他们自以为藏得深,但在他眼里,每一步都清清楚楚。
他从床板下抽出一块木板,是昨晚就准备好的。蹲下身,比量前门内侧的空间,将木板竖起,用螺丝钉牢牢固定在门后的立柱上。顶棍更厚实了,就算外面拿铁棍撬,一时也难破门而入。
“这回,看谁力气大。”他拧紧最后一颗螺丝,指节因用力而发白。
四点零八分,门外传来脚步声。
他立刻蹲伏,手悄然滑向腰后的扳手。但脚步很快远去——是个老头去倒尿盆,嘴里还哼着小曲。
李承恩松了口气,继续手上的活。
他来到后院通道口,这里是水泥地,通向库房。赵铁柱已按要求拆掉了货架底部的横板,露出地面。他撒上一层薄土,铺上旧报纸,再摆上几台报废的电风扇,看上去就像寻常堆放杂物的地方。
“踩上去会留下痕迹。”他说,“不用追,也不用打,我只想知道他们来几个人,走哪条路。”
赵铁柱蹲下拍拍地面:“要是下雨怎么办?”
“那就让他们改天再来。”李承恩冷笑,“老天不帮他们,怪得了谁?”
两人又在窄道两侧设置绊索。铁丝绑在墙角的钉子上,离地三十公分,外裹黑布条,白天看着像是废弃的晾衣绳。另一端连着屋角的铜铃,再引出一根细线通到床头,系在橡皮筋上。
“人一碰,铃响,橡皮筋动。”赵铁柱试了试,“我翻身就能醒。”
“你睡得跟死猪一样。”李承恩说,“上次王婶放炮仗你都没听见。”
“那次我喝多了!”赵铁柱急了,“这次我保证睁一只眼!”
“你闭两只眼都行。”李承恩拍拍他肩膀,“只要这根线动,你就得起。”
五点整,天还未亮,街面灰蒙蒙一片。
李承恩回到前铺,把昨天客户送来的收音机放进柜台。他擦净橱窗,扶正“家电维修”的招牌,又扫去门口落叶。
“要让他们觉得我们照常开门。”他说,“越正常越好。”
赵铁柱点头:“演得跟真的一样。”
“本来就是真的。”李承恩说,“我们本来就开门。”
五点二十分,远处传来自行车铃声。是邮局的老吴骑车经过,朝这边看了一眼。
他知道,那是盯梢的人换班了。
“右边第三块砖。”他低声对赵铁柱说,“穿厚外套那个,站了十分钟,现在走了。接他的是个戴毡帽的,背着手,在粮店门口来回踱步。”
“操,还真轮岗?”赵铁柱瞪大眼睛。
“人家都画路线图了,能不专业?”李承恩冷笑,“我们也不能掉链子。”
五点三十分,赵铁柱准时回来接班。
他换了干净衣服,军绿色外套塞进背包,手里拎着饭盒,像个刚下班的工人。
“我按你说的,从豆腐坊后沟钻过来的。”他压低声音,“没人看见。”
“好。”李承恩点头,“接下来听我的。”
他取出一张白纸,用铅笔画出店铺的平面图:前厅、柜台、货架、后院、库房、楼梯、两个窗户、前后门。
“他们不会全走正门。”他说,“一定会有人绕后墙缺口,想前后夹击。”
赵铁柱凑近细看:“那后门怎么防?”
“不用防。”李承恩笑了笑,“后门要留条缝。”
“啊?”
“让他们以为有机会。”李承恩指着图纸,“人一进来,就会踩到地板下的压力板。我焊了铁片,连着一根长绳,通到我床头。我醒了,你就从侧柜绕过去,拿短棍打脑袋。”
赵铁柱眼睛一亮:“妙!等他们挤成一团,咱们关门打狗!”
“前门我也安排好了。”李承恩接着说,“新换的双扣锁,要转两圈才开。他们要是砸门,石灰包就倒头上。就算不怕灰,也得花时间撬锁。那时候你已经在后面动手了。”
“我要是失手呢?”
“失手就补手。”李承恩盯着他,“你不是退伍兵?”
“我是修车的!”赵铁柱咧嘴一笑,“不过打人这事,我熟。”
“那就别给我掉链子。”李承恩说着,从床底抽出一根包着厚布的钢管,“这个给你,别用太狠,打腿就行。打残了算工伤,派出所得管。”
赵铁柱接过钢管,掂了掂:“你要活口?”
“我要话。”李承恩从怀里掏出那盘空白录音带,塞进收音机,“咔哒”一声按下录制键,“让他们说的话,一个字都不能少。”
“你是想取证?”赵铁柱问。
“不是取证。”李承恩眼神骤冷,“是收账。”
赵铁柱忽然笑了:“哥,你现在比片儿警还狠。”
“我不是执法的。”李承恩合上收音机盖,“我是讨债的。”
六点整,天亮了。
李承恩亲自打开铺门,挂上营业牌,搬个小板凳坐在门口修理电熨斗。路过的大妈问:“小李,今儿还修电器?”
“修啊。”他抬头一笑,看起来格外老实,“天天修,风雨不误。”
大妈点点头走了。
他目送她远去,脸上的笑容未变,手中的螺丝刀却拧得更紧。
七点十五分,他让赵铁柱去菜市场找老陈,说是春季检修,请人帮忙看着门,每天给三毛工钱。
“就说是我信得过的人。”他说,“别的别提。”
赵铁柱出门前回头看了一眼。
李承恩正站在橱窗前擦玻璃,动作缓慢,仿佛只是在做一件日常琐事。
但他知道,每一寸玻璃背后,都是陷阱。
八点整,他走进后院库房,把所有待修电器搬到最里面,腾出空间。他又看了西墙的缺口——去年暴雨冲垮的,一直没修。他故意不补,只在附近撒了些浮土。
“他们会从这儿进。”他说,“以为我们疏忽。”
九点,他回到前铺,开始改装侧柜。
他将柜子底部挖空一块,做成暗格,刚好能藏下半个人。赵铁柱躲进去试了试,连头也能缩进去。
“你就在里头等着。”李承恩说,“灯一灭,你就出来。”
“咳嗽两声是信号?”
“对。第一声是警报,第二声是动手。”
“我要是咳错了呢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