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敲响主任办公室的门。
“请进。”
桌后坐着一位女主任。她让岑晚月坐下,问家庭情况、健康状况、有没有精神病史。
岑晚月一笔一划写:都没有。
“之前做什么工作?”
“在医院当护士。”
主任点点头:“有点志气。不过那种地方,不是谁都能待得住。有人第一天就吓哭了。”
“我不怕。”她低头,“我不怕鬼。”
主任满意:“明天开始上班,先试工一周。”
“谢谢主任!”她站起来鞠躬,差点被椅子绊倒,样子笨拙。
走出办公室,她走到楼梯尽头,停下。从袖口抽出一根细铁丝,在掌心轻轻一划。血渗出来,她舔掉,冷笑一声。
她从后楼梯下去,经过一间办公室,听见里面说话:
“王德发昨天来过了,给了两百块,说要查那个李承恩的档案。”
她记下,出门拐进小巷,从内衣暗袋取出微型胶带,塞进火柴盒。她对着盒子轻声说:
“扫帚已入屋,垃圾堆成山。主人在等消息。”
李承恩在店里修电器,手里的焊枪还在冒烟。他眼睛盯着线路板,耳朵听着外面动静。老头送来一台电熨斗。
“小李,帮忙看看?”
“放桌上。”
老头没走,盯着他:“听说你最近精神不太稳当?”
李承恩手一顿,抬眼:“你觉得我疯了?”
“不像。”老头摆手,“可街坊都这么说,我还以为你真出事了。”
“让他们说去。”李承恩换好电阻,递回去,“丝断了,换了就行,两毛钱。”
老头递钱:“你这人做事稳当,从不欠账。”
“不欠账。”李承恩接过,记进登记本。
老头走后,他翻开本子:
“七月十四日,修电熨斗一台,收两毛。街动摇。”
字迹稳定。
下午三点,阳光照进巷子。李承恩坐在门口,手里捏着半截烟,烟头藏在指缝里。他站起身,把门口积水扫开,挂上木牌:
“今日病不答,请自便。”
傍晚五点五十八分,电话响了。他等到秒针走完六十,才接起。
“喂?”
“是我。”是岑晚月的声音,平稳清晰,“我在市食堂吃了白菜炖粉条,挺饱的。”
“嗯。”他说,“早点睡。别焊太晚,伤眼睛。”
“知道啦。”她笑着说,“《杨家将》讲到穆桂英挂帅那段了,底下将士高呼‘得胜还朝’。”
“明天接着讲。”他说。
电话挂断。
他翻开登记本最后一页,添上一句:
“扫帚计划,首日顺利。”
合上本子,收好焊枪,关灯。
槐树影子横在地上,叶子不动。
他知道,王德发一定在等消息。等他慌乱,等他求人。可他什么都没做。他修了四台电器,收了八毛钱。
风没起。
鱼,正游进来。
水泥地上,火柴盒静静躺着,里面是黑色的微型胶带。一只野猫走过来闻了闻,又走开。
岑晚月站在路灯下,绿军装扣到最上面一颗扣子,手插在裤兜里。她抬头看诊所三楼,一扇窗帘没拉严,透出灯光。她沿着巷子往回走,脚步很稳。
到巷口,她停下,从兜里掏出一块小铁片,看了看。上面刻着一行小字:“七月十四,入。”
她收回铁片,拉了拉衣领,回家。
李承恩坐在屋里,煤油灯没点。他靠着墙,手指轻轻动。和平时一样。可他知道,不一样了。
有人替他探路。
而他,在等她消息。
窗外月光照在瓦片上,影子映在地上,枝叶轻轻晃。
他抬起手,拇指缓缓摩挲食指第二关节的老茧。
那是上辈子握枪留下的。
如今,他却在心里种下了一个计划。
也,种下了一张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