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晨五点四十七分,天还未亮。巷子里弥漫着薄雾,赵铁柱和李承恩分开后,赵铁柱就没回穿着一双旧胶鞋,走到废弃锅炉房后。他肩上背着帆布包,里面装着一盏煤油灯。蹲下身,他将灯取出,轻轻放在靠窗的破桌上。灯罩裂了一道缝,他用手指抹去灰尘,又拨了拨灯芯。
站起身,他推了推门。门本就没关严,留着一道缝隙,屋内的光隐约可见。他退到墙角,从怀里摸出一个冷馒头,撕开塑料纸,一口一口地吃。馒头干硬,他却不以为意,边嚼边把耳朵贴上门缝,留意外面的动静。
风从窗户灌进来,煤油灯的火苗晃了晃,随即稳住。赵铁柱望着那点微光,心想:这灯若灭了,人便不会来了。
六点十二分,巷口传来脚步声,由远及近,中间停过两次,仿佛在确认四周是否有人。赵铁柱不动声色,将剩下的馒头塞进口袋,手悄然滑进袖子,摸到那个微型录音机。拇指轻按开关,机器开始运转。
门被推开一条缝,一个身穿灰蓝色厂服的男人探头张望。他拎着黑皮包,眉头紧锁,目光扫过屋内,最后落在桌上的煤油灯上。
“人呢?”他低声问。
赵铁柱走出阴影,搓着手哈气:“真冷,你总算到了。”
那人皱眉:“就你一个?”
“我傻吗?”赵铁柱冷笑,“带别人来分钱?五百块的事,我能信谁?”
他从怀里抽出一卷磁带,在手中晃了晃:“原件在这。你给钱,我交货。一手交钱,一手交货。”
那人盯着磁带,喉结微微一动。他走近两步,把包放在桌上,拉开拉链,抽出一个厚信封递过去。
赵铁柱接过,低头数钱。数到第四张时,故意让一张百元钞飘落。他弯腰去捡,动作缓慢。就在低头的一瞬,突然抬头问道:“你穿这身衣服,不怕被监控拍到?”
那人下意识低头看向胸前的厂徽,手不自觉地拉了拉衣领。
赵铁柱心中一沉,随即笑了。成了。你们最怕的,就是留下痕迹。
他站直身子,将钱塞进裤兜,顺手把磁带递过去:“拿好,别丢。烧完记得销账。”
那人接过磁带,手有些发抖。他没走,当着赵铁柱的面拆开外壳,抽出带条仔细查看。确认无误后,才合上壳子,放进公文包。
“行了。”他说,“这事到此为止。”
赵铁柱点头:“我没见过你,你也没见过我。”
那人转身欲走,手刚触到门把手——
窗外传来一声短促的警笛,像风刮过铁皮桶。赵铁柱猛然抬头:“别动!”
话音未落,三名便衣警察冲入屋内。一人扑向那人,反手将其按在墙上;另一人迅速夺过公文包检查;第三人守在门口,手按腰间,目光扫视全场。
“你们凭什么抓我?!”那人挣扎大喊,“我什么都没干!”
“你涉嫌行贿共犯。”领头警察亮出证件,“昨夜我们接到举报,你受李国栋指使,多次向医务室人员行贿,伪造精神鉴定材料,企图将人送进精神病院。”
那人脸色骤变:“胡说!我只是帮同事问问情况!哪来的行贿?”
“那你解释一下这个。”警察从他内袋抽出一张纸条展开,“‘烧完记得回话’——这话是谁让你写的?回给谁?”
那人嘴唇颤抖,默然无语。
警察收起纸条:“带走。”
赵铁柱退至墙角,按下录音机停止键。他知道,真正的戏,才刚刚开始。
派出所审讯室内,灯光刺眼。水泥墙,铁桌,一把木椅。那人坐在桌前,手铐扣在桌下的铁环上,额头上渗出细密汗珠。他抬头看了眼摄像头,又低下头。
警察翻开笔记本:“姓名?”
“刘志明。”
“职业?”
“厂医务室临时工。”
“认不认识李承恩?”
“认识……就是厂里修电器的那个。”
“有没有参与对他做精神评估?”
“没有!我就送过一次材料!”
“那这张纸条是谁给你的?”
“我……我自己写的。”
“你自己写的,提醒自己‘烧完记得回话’?”
“对。”
警察冷笑,从文件夹中抽出一张照片甩在桌上:“这是早上六点十三分,锅炉房外的监控截图。你穿厂服,戴工作牌,拎黑皮包。你说只是送材料?那你为什么天没亮就带着五百现金去见陌生人?”
刘志明盯着照片,脸色发白。
“你知道吗?”警察声音低沉,“伪造精神鉴定是违法行为。查实后最少判三年。但如果你配合,说出幕后主使,我们可以帮你争取宽大处理。”
室内安静了几秒。
刘志明抬头:“我要是说了……能保住工作吗?”
“你现在是临时工,没有编制。”警察说,“但如果你提供关键线索,我们可以建议人事部门优先录用你为正式职工。”
刘志明咬着牙,手指抠着桌沿。
“是李会计……”他终于开口,“李国栋让我办的。他说李承恩最近行为异常,家属要求评估。他给我两百块,让我在材料上加一句‘有被害妄想倾向’。”
“还有呢?”
“去年年底,他也让我改过账。厂里有笔三千块维修费不该批,但他让我在单据上补了个签名,说是经手人漏签了。”
警察看向记录员,对方迅速记下。
“你还知道什么?”
“我知道他有个小本子……藏在会计室抽屉最底下,夹在《会计手册》里。上面记着所有他经手的‘特殊账目’。”
“你见过?”
“我去送体检表时,看见他拿出来写过。”
警察合上本子:“今天先到这里。后续我们会联系你。”
门打开,协警进来将他带走。赵铁柱在走廊等候,听完汇报,嘴角微微上扬。不是我要毁你,是你自己把自己送上绝路。
中午十一点零五分,李国栋坐在家中吃饭。面前一碗稀饭,几片咸菜。他筷子夹着菜叶,半天没送入口中。收音机播报着天气预报:“午后有雷阵雨,局部有强风……”
电话响了。
他一把抓起听筒:“喂?!”
“哥,不好了!”是弟弟李建军的声音,语气慌乱,“小刘被抓了!派出所打电话来核实他身份,说他涉嫌行贿案协查!”
李国栋手一抖,听筒差点掉落。
“什么时候的事?!”他声音发紧。
“今早六点多!他们在锅炉房抓的,当场缴获五百现金和一卷磁带!人还在派出所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