赵铁柱跟了几步:“要不要我陪你?”
“不用。”李承恩摆手,“你留在铺子周围,盯着有没有新面孔。特别是穿制服的,哪怕是邮局、供电局的,只要没见过,就记下长相。”
赵铁柱应了声,站在门口没动。
李承恩走出巷子,身影慢慢消失在街角的人流里。
赵铁柱望着他背影,低头摸了摸胸前的怀表——那是李承恩去年送他的生日礼物,表盖内侧刻着一行小字:“兄弟,命是你自己拼来的。”
他深吸一口气,转身回到铺子后院,找了把椅子坐下,眼睛盯着巷口。
天一点点黑了。
铺子里的灯一直亮着。偶尔传来工具碰撞的声音,还有收音机里断续的播报。一切看起来和平常一样。
但赵铁柱知道,不一样了。
刚才李承恩写的那三个名字,像三颗钉子,已经钉进这场较量的棋盘里。现在轮到他们出招了。
他摸出手电筒试了试光,又掖回腰间。然后从背后抽出一根自行车辐条,握在手里。
巷子里安静下来。
只有风吹电线,发出轻微的嗡鸣。
赵铁柱坐着没动,肩膀微微弓着,像一头随时准备扑出去的狼。
他知道,今晚不会太平。
但他不怕。
他只是盯着那条通往大街的路口,等下一个不该出现的人影。
李承恩走在去邮局的路上,手一直插在裤兜里。
他没走大路,专走小巷。听到前面有说话声,就靠墙站着,等脚步远了再走。他记得这条路,小时候常来寄信,那时邮局门口总排长队,现在冷清多了。
到了邮局,他没直接进去,先在对面杂货店买了包盐。透过玻璃,他看见值班的是个中年女人,戴老花镜,正在整理柜台。
他付了钱,拎着盐袋走过去。
“同志,我想查个电话记录。”他进门就说,声音不高不低。
女职工抬头看他一眼:“查电话记录?你有介绍信吗?”
“没有。”李承恩掏出工作证,“我是红星电器铺的,最近有人冒充我们联系业务,造成损失。我想查一下,是不是有人用了我们的联系方式。”
女人皱眉:“这种事得找公安。”
“我也去找了。”李承恩苦笑,“人家说没立案不受理。可我们小本生意,被人这么搞,撑不了几天。我就想着,先查个号码,留个证据也好。”
他说着,写下那个号码:010-XXXX763。
女人接过纸条看了看,犹豫一下,还是放进抽屉,拿了钥匙去档案室。
李承恩站在柜台前等着。手指轻轻敲着台面,节奏和电话亭里那个人一样。
三下,停顿,再三下。
几分钟后,女人回来了。
“这个号码是登记在‘城西物资调剂站’名下的。”她说,“负责人叫周永贵,地址在西郊七道巷18号。”
李承恩心里一动。
他知道这个地方。那是李国栋一个远房亲戚开的空壳公司,专门用来走账的。八三年注册,从来没做过正经生意,每年却报十几万营业额。
“谢谢您。”他把纸条收好,“麻烦您了。”
走出邮局,天已经全黑了。
他没急着回铺子,拐进一条僻静胡同,掏出铅笔,在烟盒纸上补了一句:电话登记单位为“城西物资调剂站”,实控人为李国栋亲属。
写完,他把纸折成小方块,塞进内衣口袋。
然后他抬起头,望着远处电器铺的方向。
灯还亮着。
他知道赵铁柱在等他。
他也知道,有些事,从今天起,再也回不到从前了。
但他没加快脚步。
他只是慢慢地走着,手插在兜里,指甲轻轻刮着那块老茧。
走到巷口时,他看见赵铁柱站在铁门前,手里拎着个饭盒。
“回来了?”赵铁柱问。
“嗯。”李承恩点头。
“吃点东西吧。”赵铁柱递过饭盒,“热的。”
李承恩接过,打开盖子。是白菜炖粉条,上面有两片腊肉。
他吃了两口,没说话。
赵铁柱看着他:“查到了?”
“查到了。”李承恩把饭盒盖上,放在一旁,“号码是李国栋那边的人在用。联络点、资金链、执行人都对上了。”
赵铁柱眼睛一亮:“那咱们现在就动手?”
李承恩摇头:“还不行。我们得让他们先把网撒全。等他们觉得胜券在握的时候,才是收网的最佳时机。”
他说完,站起身,拍了拍裤子。
“你去休息吧。明天照常开店,照常干活。就跟什么都没发生一样。”
赵铁柱点头,转身要走。
“等等。”李承恩叫住他,“明天早上,你去趟厂门口。要是看见李国栋提前下班,或者坐车离开,马上回来告诉我。”
“你要干什么?”
李承恩没答,只是把手伸进口袋,摸出那张写着三个名字的纸条。
他盯着看了两秒,然后低声说:
“回去,叫上该叫的人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