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他娘说。听着听着。病都轻了。”
王主任没接话。把本子合上。放回桌上。
他拿起那三张纸条。看了看。慢慢揉成团。扔进废纸篓。
“你为什么现在才来？”他问。
“因为昨天才确认问题出在哪。”李承恩说，“有人想断我的货。我不来找您。以后您厂里的合格电容。可能就得卖给那些拿假货充数的人。”
王主任抬眼看他。
“我李承恩做一天生意。就守一天规矩。”
“我不压价。不拖欠。不卖假件。”
“您厂里的货。我每一件都留记录。每一个客户都写回执。”
“我不靠关系。不走后门。就靠这个活。”
他指了指那本笔记本。“您要是不信。可以去查任何一个客户。他们不会说假话。”
王主任沉默了一会儿。开口：“顺昌的货。还能给你。”
李承恩没点头。也没笑。把手上的三样东西收进怀里。动作很快。
“谢谢您。”他说。
“但我得提醒你。”王主任声音低了点，“最近厂里清账。有些‘福利电器’的流向要查。你进货档期卡得紧。别被人钻了空子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李承恩说，“我会盯紧每一笔单子。”
王主任点点头。没再说什么。
李承恩转身出门。脚步没变。
下楼时碰见两个工人抬零件箱上楼。他侧身让路。没说话。
走到一楼大厅。迎面遇上技术科的小陈抱着一摞文件走出来。两人差点撞上。
小陈抬头看见他。愣了一下。点头：“李师傅。”
“小陈。”李承恩也点头。
小陈看着他走出大门。回头对同事说：“刚才那个。就是王主任说的那个修理工？”
同事点头：“听说带了一堆凭证来。把三张匿名条都给压下去了。”
小陈摇头：“难怪王主任说。这种人。十年出不了一个。”
李承恩走出厂门。九点二十五分。
老门卫还在岗亭里抽烟。看见他出来。抬头看了他一眼。
李承恩朝他点头。声音不高不低：“张师傅。今儿风大。您这烟别吸太猛。”
老门卫一愣。烟差点掉手里。
他姓张。叫张卫国。二十年前退伍。分配到这厂当门卫。
可全厂没人叫他“张师傅”。连书记都喊他“老张”。
这人怎么知道？
他张了张嘴。还没说话。
李承恩已经从兜里摸出半包“大前门”。抽出一支。搁在窗台上。
烟盒背面用圆珠笔写着：“顺昌电机·七九年劳模慰问品”。
“您尝一支。”李承恩说。
说完。转身就走。
老门卫低头看着那支烟。又抬头看他背影远去。
五十步外。他拐过厂墙转角。身影消失在梧桐树影里。
老门卫拿起电话。拨内线：“喂？王主任啊。那个李承恩……刚走。”
“他说的话。我记住了。”
“您放心。他送来的货。以后我亲自验。”
电话那头停了两秒。挂了。
老门卫把烟放进衣兜。摘下帽子挠了挠头。自言自语：“这人……有点意思。”
李承恩走在回四合院的路上。左手还插在裤兜里。
拇指一下一下搓着食指第二关节的茧子。
他知道。这一关过了。
顺昌电机的货还能供。至少短期内不会断。
但这只是开始。
宏达五金、张记电器那边。未必没事。
周大龙、李国栋、王德发那三人。也不会只试一次。
他得盯紧。
阳光照在肩上。衣服颜色浅了一点。
裤脚蹭着小腿。沾了点灰。还磨掉了一点线头。
他没拍。也没抖。
他就走着。步速均匀。背不驼。肩不塌。
三百步外。就是四合院南口维修铺。
他没加快脚步。
远处传来自行车铃声。“叮铃”两下。清脆。
骑车的是个穿蓝布衫的姑娘。车后绑着竹筐。装着青菜。
她没看他。目视前方。车轮碾过碎石。“沙沙”响。
李承恩没眨眼。
他走过岔路口。拐进南巷。
阳光落在青石板路上。微微反光。
路边水沟里浮着几片烂菜叶。水流慢。菜叶轻轻转。
他距铺子还有二百步。
手还插在兜里。
拇指搓着茧子。
一下。
又一下。
像在数步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