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个人的名字全标上了记号。但他没表态,也没叫谁单独谈话。本子合上,塞进内袋。
赵铁柱看着他:“看出啥了?”
“不好说。”李承恩低声,“老吴按裤兜,可能是习惯;小张笑得太急,可能是心虚;阿梅听见‘王主任’就抖,说不定真知道点什么。但现在不能动,一动就打草惊蛇。”
“那就先盯着。”
“对。盯人,也盯地方。”
李承恩转身走进铺子,从墙角拎出工具包,打开,取出测电笔、钳子、绝缘胶布。他走到电闸箱前,蹲下,拧开螺丝,卸下盖板。
电线排得很整齐,铜排接头很亮。但他伸手一抹,指尖沾到一点滑腻的东西。凑近闻,有股煤油味。
他皱眉,用指甲刮下一点黑灰,夹在两张废纸上。又拆下保险丝看了看,发现有一根颜色偏暗,像是被人换过。
他没声张,换上新的,把旧的藏进工具包夹层。
“线路被动过?”赵铁柱凑过来。
“不止动过。”李承恩低声道,“有人想让灯忽明忽暗,或者干脆断电。一旦停电,仓库报警器失灵,后门锁打不开,外面的人就能趁黑进来。”
“妈的。”赵铁柱骂了一句,“这招阴。”
“所以得查全。”
李承恩站起身,拿梯子靠在货架边,爬上去。顶层堆着几箱旧零件,落满灰。他用手抹开一处积灰,底下露出一圈胶带粘痕。再往旁边两处,也有类似痕迹。
他撕下残留的胶带,卷好,放进火柴盒。
“有人在这上面固定过什么东西。”他说,“可能是摄像头,也可能是信号转发器。现在拆了,但痕迹还在。”
赵铁柱爬上另一边,踮脚摸高处砖缝,忽然手指一抠,掏出半截火柴棍。木头新鲜,切口平整。
“后巷有人来过。”他说。
两人下楼,走到后门。门是旧木门,插销松动,锁是挂式的。赵铁柱搬开门口两袋旧麻包,露出墙根一道浅浅的刮痕,像是有人蹬着爬过。
“得加锁。”赵铁柱说。
“还得加高。”李承恩环顾四周,“麻包垒高半尺,再用铁链缠住门,挂铜锁。钥匙我随身带。”
赵铁柱立刻动手。他力气大,两袋麻包装满沙土,垒在墙根,正好挡住攀爬角度。又从修车摊拖来一段铁链,绕过门框和门板,咔的一声挂上新买的铜锁。
“这下够结实。”他说。
“还不够。”李承恩走到巷子深处,抬头看两边屋顶。瓦片完整,但有一处排水管微微歪斜,像是被人碰过。
他记下了位置。
回到铺子,已是中午。阿梅端来两碗面条,热腾腾的。李承恩没动筷子,先看了眼门口的光线——巷子安静,卖豆腐的老张推车经过,吆喝了一声,没人围观。
他这才坐下,吃面。
饭后,他让小张去街上买一卷细铁丝、两个弹簧插销、一把新钳子。小张问干什么用,他说:“加固后窗。”
小张应了声,跑了。
李承恩坐在柜台后,打开工具包,把胶带、黑灰、旧保险丝全拿出来,分开放在一张牛皮纸上。又拿出笔记本,翻到最后一页,画了张铺子平面图:前门、后门、货架、电闸、库房、后巷、屋顶排水管。
他在每个可能被利用的位置标了个红点。
赵铁柱坐在后门边,灌满了热水瓶,瓶身还冒着热气。他靠着门框,目光扫向窗外巷口,手一直搭在瓶把上,像是随时准备起身。
李承恩把图纸折好,塞进抽屉底层。又把火柴盒打开,把那卷胶带放进去,盒盖没合。
下午三点十七分。
铺子里灯光明亮,电线稳稳供电,后门铜锁反光,货架顶层空无一物。
隐患已标出,未处置,只封存;人已布防,未出击,只待命。
李承恩坐在柜台后,袖口沾着灰,指甲缝里嵌着一点黑灰。他左手放在桌面上,拇指慢慢搓过食指第二关节的茧子。
赵铁柱仍靠在后门边,热水瓶提在手里,瓶口热气缓缓上升。
巷外传来脚步声,由远及近。
一个穿蓝布衫的男人走过门口,手里拎着个帆布包,脚步不快,目光在铺子招牌上停了一瞬。
李承恩没抬头。
赵铁柱的手指收紧了半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