赵铁柱点头：“明白。需要叫醒其他人吗？”
“不用。”李承恩说，“这事咱们自己兜住。等天亮再说。”
他走到柜台后，打开抽屉，把笔记本、火柴盒、胶带、火柴棍都收进去。又取出一瓶水，喝了两口。指甲缝里还嵌着一点黑灰，是他昨天检查线路时留下的。他没洗，打算留着当证据。
外面巷子彻底安静了。连猫都不叫了。
李承恩坐回桌边，左手搁在桌面，拇指又开始摩挲食指上的老茧。他没看俘虏，也没说话。整个后仓只剩下那人粗重的呼吸声，还有台灯电流发出的细微嗡鸣。
十点二十三分，巷口传来轻微响动。像是有人走过，又突然停下。
李承恩耳朵一动，但没起身。他知道那是刘在巡逻。他特意安排人在巷子里来回走动，制造有人值守的假象。
俘虏听见脚步声，身子又是一颤。
李承恩这才转头看他：“怕了？”
那人不敢对视，低下头。
“你要是普通小工，我不为难你。”李承恩说，“可你两次来，路线一致，手法熟练，连插销怎么虚扣都知道。说明你不是临时被抓差的。你是李国栋的人，对吧？”
那人身体猛地一震。
李承恩笑了：“你不承认也没用。你昨天刻的那个记号，一道斜杠底下画个圈——那是他们会计科内部传消息的习惯。我在厂里干过，认得出来。”
那人终于抬起头，眼里满是惊骇。
“你还带了空白发票。”李承恩指了指桌上那叠纸，“准备伪造采购记录，说我私吞预付款。这招挺狠，可惜你不知道，我们最近根本没签新合同。”
那人嘴唇哆嗦着，像是想说什么。
李承恩没让他开口。他站起身，走到货架前，拿下一台拆壳的收音机。外壳上有划痕，是被人用刀刻过的。他翻过来，背面写着一串数字：37-19-84。
“这是你们的编号系统。”李承恩说，“三十七号仓库，第十九批，一九八四年入库。这种编号只有厂里老人才懂。你不是外人，你是李国栋亲手调教出来的亲信。”
那人脸色煞白，整个人瘫在箱子上。
李承恩把收音机放回去，转身走向门口。他对赵铁柱说：“给他松松绳子，别勒伤了。我们要问话，得让他活着开口。”
赵铁柱应了一声，上前解开腕部的麻绳，重新绑松了些。又递了口水壶，让他喝一口润喉。
李承恩站在灯下，看着俘虏慢慢平静下来。他知道，心理防线已经开始崩塌。这种人不怕打不怕骂，就怕你知道他的底细。一旦发现藏不住，就会本能地想找活路。
“你现在交代，还能少受罪。”李承恩说，“等我把所有证据拼齐，你就没机会了。”
那人张了张嘴，喉咙里发出沙哑的声音：“我……我只是奉命行事……”
李承恩没接话，只看着他。
“是李主任让我来的。”那人终于开口，“他说店里最近资金紧张，肯定有账目漏洞。让我来查电路问题，顺便……留下些‘事故迹象’，好让街道办介入调查。”
“他还让你做什么？”
“让我……在账本上做手脚，伪造一笔预付款。他说只要能停业一周，就够我们垮了。”
“你怎么联系他？”
“电话。他让我事成之后，打公用电话亭，报暗号。”
“什么暗号？”
“就说……‘水管修好了’。”
李承恩冷笑：“他还真会编。”
“我没想害你！”那人急了，“我就是拿钱办事！你要多少钱，我赔给你！”
“你赔不起。”李承恩说，“你主子欠我的，不是钱能还清的。”
那人说不出话了，头垂下去，肩膀微微发抖。
李承恩不再看他。他走到后窗边，透过玻璃看外面。夜色浓重，瓦片上的月光被云遮住了一半。他知道，这只是开始。抓到一个手下不算完，他要的是李国栋亲自露面。
“明天。”他对赵铁柱说，“叫人来修排水管。就说是漏得厉害，必须马上处理。”
赵铁柱明白：“演给真正的‘修理工’看？”
“对。”李承恩说，“他听说‘水管修好了’，肯定会怀疑。要是他够贪心，一定会亲自来查。”
“那我们就等着。”赵铁柱握紧扳手，“看他敢不敢踏进这个门。”
李承恩点点头。他最后看了眼俘虏——已经被吓得失魂落魄，再问不出更多。现在只需要守住这个口子，等鱼自己游进来。
他走回柜台，从抽屉底层取出牛皮纸，摊开那张平面图。每个红点都还在，但他用铅笔在“后门”位置加了个圈，写下三个字：**已捕获**。
图纸折好，放回原处。火柴盒盖着，没合严。那段胶带静静躺在里面，像一段被封存的证据。
他坐在桌边，左手搭在桌沿，拇指缓缓蹭着食指上的老茧。窗外，巷子深处传来一声狗吠，很快又没了动静。
赵铁柱守在后门旁，扳手放在腿边，手搭在上面。他的目光扫向门外，耳朵听着每一丝响动。
俘虏坐在木箱上，双手反缚，嘴被封住，额头冒汗，眼神闪躲。他不再挣扎，也不再试图伪装镇定。他知道，自己已经输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