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他答应了什么?”
“他说……只要能把你们店查封七天,他就安排街道办来查消防、查用电安全、查税务。他还说,到时候可以给我一笔钱,让我远走高飞。”
“王德发呢?”李承恩又问。
马三愣了一下。
“别装了。”李承恩从桌上拿起那份空白发票,“这纸张质地,是王德发印刷厂出的。编号格式也对得上。他是供货商,能伪造合同,能做假账目。他要是不掺和,你们这局玩不起来。”
马三终于松口:“是……是他们三个一起商量的。李主任负责提供内部信息,周主任负责找街道施压,王老板负责伪造合同和发票。他们说,只要把店搞垮,产权就能流拍,到时候他们联合竞标,低价吃下。”
“什么时候定的计划?”
“上个月底。他们在王老板的茶馆碰的头。我……我去送过一次账本。”
“你还记得原话吗?”
马三闭了闭眼,像是在回忆:“李主任说:‘这小子太难缠,不动点真格的不行。’周主任说:‘得找个由头,不能硬来。’王老板说:‘我这边能做两份合同,一份真的一份假的,到时候真假难辨。’他们最后定下来,先制造火灾隐患,再爆财务问题,逼他主动转让。”
李承恩听完,没说话。他走到货架前,拿下一台旧式收音机,外壳上有划痕,是被人用刀刻过的。他翻过来,背面写着一串数字:37-19-84。
“这就是你们的编号系统。”他说,“三十七号仓库,第十九批,八四年入库。这种编号只有厂里老人才懂。你不是外人,你是李国栋亲手调教出来的亲信。”
马三瘫坐在箱子上,整个人像被抽了筋。
“你现在交代,还能少受罪。”李承恩说,“等我把所有证据拼齐,你就没机会了。”
“我说……我都说了……”马三声音发颤,“你要我怎么证明都行……我愿意写下来……按手印……只求你别把我交给公安……”
李承恩看了他一眼,对小张说:“把纸念一遍,让他听清楚。”
小张清了清嗓子,逐字读道:
“本人马三,原为国营机械厂仓库管理员,受李国栋指使,于一九八三年十二月起多次潜入李承恩电器维修铺,实施破坏行为。具体包括:一、在一九八三年十二月十五日晚,趁夜潜入后仓,故意在电闸箱内涂抹煤油,制造线路老化假象;二、在同一时间,在货架顶层留下松动物品,并用火柴棍标记路径,引导后续人员进入;三、于一九八四年一月四日凌晨再次潜入,试图剪断主线造成短路,并计划伪造采购合同,虚构三万元预付款记录,嫁祸店主挪用资金;四、上述行动均与李国栋、周大龙、王德发三人合谋,其中李国栋提供内部情报及行动计划,周大龙承诺利用居委会职权推动街道办介入调查,王德发负责伪造文书及合同。以上内容属实,如有虚假,愿承担一切法律责任。”
念完,小张把纸推到马三面前:“你看清楚了,没错就签字。”
马三接过笔,手抖得几乎握不住。他写了名字,又蘸了红墨水,按下手印。印泥沾到指头缝里,擦了两下也没擦净。
李承恩接过供词,从头到尾看了一遍。字迹潦草,但关键信息齐全。他点点头,折好收进胸前衣袋。
“你回去吧。”他说。
马三一愣:“啊?”
“我说,你可以走了。”
“真的?”
“绳子我让人解开。你走后门,巷子里没人拦你。但记住一句话——这事你参与过,但没主导。你要是聪明,以后离李国栋远点。他不会保你,只会把你推出去顶缸。”
马三没动,像是不敢相信。
“还不走?”李承恩看了他一眼,“留在这里等天亮挨批斗?”
小张上前,割断麻绳。马三揉着手腕,慢慢站起来,腿有些发软。他看了李承恩一眼,嘴唇动了动,最终什么也没说,低着头往门口走。
“等等。”李承恩叫住他。
马三停下,背影僵住。
“你主子要是问你为什么没打电话,你怎么答?”
马三回头:“我……我说巷子巡逻的人多,不敢靠近电话亭。”
“可以。”李承恩点头,“再补一句——说店里灯火通明,像是早有防备。他听了,自然会慌。”
马三怔了怔,随即明白了意思。他轻轻点头,推门出去。后门吱呀一声合上,脚步声渐远,消失在巷口。
小张看着他走远,低声问:“真让他走了?不怕他回去报信?”
“他当然会报信。”李承恩走到台灯下,掏出那张供词,又展开看了一遍,“而且他必须报信。不然,鱼怎么会咬钩?”
小张没懂。
李承恩把纸折好,塞回衣袋,走到电闸箱前,伸手拧紧保险丝。咔哒一声,接头归位。他又爬上梯子,把货架顶层那个松动的零件箱重新固定,电线收进槽里,盖上盖板。
“明天叫人来修排水管。”他说,“就说是漏得厉害,必须马上处理。”
小张记下:“要不要请街道的人来看?”
“不用。”李承恩跳下梯子,拍了拍手,“让他们自己来查。”
“谁?”
“听到‘水管修好了’却没人动工的人。”李承恩嘴角微扬,“他要是够贪心,一定会亲自来。”
小张似懂非懂地点点头。
李承恩走到柜台后,打开抽屉,把笔记本、火柴盒、胶带、火柴棍都收进去。又取出一瓶水,喝了两口。指甲缝里还嵌着一点黑灰,是他昨天检查线路时留下的。他没洗,打算留着当证据。
外面巷子彻底安静了。连猫都不叫了。
他坐回桌边,左手搁在桌面,拇指缓缓蹭着食指上的老茧。窗外,瓦片上的月光被云遮住了一半。他知道,这只是开始。抓到一个手下不算完,他要的是李国栋亲自露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