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对!查他!让他蹲局子!”
“让他儿子搬出多占的房子!”
一声声呼喊汇成一片,朝他扑面而来。
李国栋额头冒汗,后背早已湿透。他想说话,可每个人都在喊,每双眼睛都盯着他,没人再叫他一声“李叔”或“李会计”。
他曾经引以为傲的身份——国营厂会计、四合院里说得上话的人、李家主事人——如今像纸一样薄,风一吹就碎。
“你们懂什么!”他终于吼了出来,声音沙哑,“我做这些,是为了稳定!为了不出事!你们只顾自己那点小便宜,根本不明白大局!”
“大局?”刚才提到家里差点起火的男人冲出来,推开挡路的凳子,走到他面前,手指几乎戳到他鼻尖,“我告诉你什么叫大局——我家厨房差点烧光,我老婆抱着孩子哭了一夜,这就是你的大局?你儿子住两套房,坐单位车上学,这也是你的大局?你管这叫稳定?你管这叫不出事?”
李国栋猛然抬头,双眼通红。
那人比他矮半头,却站得笔直,眼神毫不退让。
“你算什么东西!”他脱口而出,“你也配教训我?你不过是个修自行车的家属,住三平米隔断间,连煤气罐都要排队抢,你也配在这指手画脚?”
“我配不配我不知道,”那人冷笑,“但我知道,你做的事,全胡同的人都看得清清楚楚。你现在站这儿,不是长辈,是被告!是该被揪出来审的贼!”
“闭嘴!”李国栋怒吼,整个人往前冲,右手猛地扬起,手掌张开,朝着那人脸上扇去。
手在空中划出一道弧。
风声响起。
围观的人顿时炸开了锅。
“要打人了!”
“拦住他!”
“李会计你疯啦?!”
两个女人急忙扑上前,想拽他胳膊,可离得太远,只抓了个空。那中年男人没有躲,瞪着眼直视他挥下的手,脖子上青筋暴起,像是准备硬接这一巴掌。
时间仿佛凝固。
李国栋的手离那人的脸只剩一寸。
他面目扭曲,太阳穴突突直跳,呼吸粗重。十年来第一次,他不再是坐在办公室批条子的人,不再是街坊见了点头哈腰的“李会计”,而是一个被围住、被斥责的罪人。
他不甘心。
他不服气。
他恨这些人翻脸如此之快。
可他的手,终究没能落下。
就在掌风即将触到脸颊的瞬间,一只大手从旁伸出,牢牢攥住了他的手腕。
那只手粗糙而有力,虎口处有一道旧疤。
李国栋浑身一震,顺着那只手望去。
来人穿着洗得发白的蓝色工装裤,袖口磨破了边,肩膀宽厚,一站那儿便挡住半片阳光。
赵铁柱。
他没说话,只是死死攥着李国栋的手腕,力道大得像要捏碎骨头。
“我说,”他声音低沉,却压下了所有喧哗,“你要打人,也得问问我答不答应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