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我明天就开始准备。”他说，“先找车，再招人。小吴可以管西边日常，我亲自跑南边。”
“别亲自。”岑晚月说，“你得留在店里，镇场子。派信得过的人去。等站稳了，你再去也不迟。”
李承恩点头：“你说得对。我不能总冲在最前面。”
“你现在已经不是一个人了。”岑晚月声音轻了些，“你有店，有员工，有客户，还有……”她顿了顿，没说完。
李承恩看了她一眼，嘴角微扬：“还有你。”
岑晚月没回避，也笑了：“我不算。我是蹭饭的。”
两人静了片刻。屋外彻底黑了，路灯的光从帘缝底下透进来，在水泥地上划出一道黄线。挂钟指向八点零七分。
岑晚月重新打开本子，翻到新的一页，写下：
三步走计划
一、增设记账员，解放李承恩精力，防信息积压；
二、与两家可靠维修点试行合作，形成联保网络，提升响应速度；
三、每月设“惠民服务日”，如免费线路检测、旧机折换，增强口碑黏性。
她把本子转过来给他看。
李承恩一条条看完，拿起笔，在第一条后面补充：“记账员要识字、会算盘，最好有厂里工作经验，背景清白。”
第二条，他写：“合作维修点必须签协议，明确责任划分，配件统一供应，防止偷工减料。”
第三条，他想了想，写：“服务日定在每月第一个周六，提前贴告示，备好工具和备用件，宁可少赚，也要做实。”
岑晚月看着他写的，点头：“行。那你尽快落实。”
“货源方面，我也得动。”李承恩说，“我现在靠陈大壮调货，虽然够用，但终究是别人给的路。我得自己找两条备选渠道，万一哪天他断了，我还能撑住。”
“对。”岑晚月说，“而且你要找那种不扎堆、不抢市的冷门渠道。比如外地小厂的尾单，或者外贸退回来的正品，价格低，质量好，还不容易被人盯上。”
“我认识一个铁路系统的老工人，他侄子在货运站。”李承恩说，“前两天他还跟我提过，有批从广东运来的电风扇因为报关问题被扣下了，便宜处理。我可以试试。”
“那就试。”岑晚月说，“但别一次吃太多。先拿一批试试水，看看市场反应。”
李承恩点头，把这些也都记了下来。
屋里安静了一会儿。岑晚月把本子收好，站起身，活动了下手腕。
“你总算学会留后手了。”她说。
李承恩抬头看她：“跟你学的。”
她笑出声来，眼角弯起，耳垂上的小痣又轻轻一跳。
“那你以后得多学点。”她说，“光会修电器不行，还得会算账、会用人、会防人。你要是还想活着看到自己的电器城开起来，就不能再像以前那样，什么事都憋在心里，一个人扛。”
李承恩没笑，但眼神沉了下来。
他知道她说的是真的。
从前他是软柿子，被人捏扁踩烂都不吭声。现在他站起来了，可站起来不代表安全。树大招风，人强招恨。他今天越顺利，明天就越危险。
他不能只守。
他得攻。
他得让自己变得——谁都动不得。
岑晚月走到门口，掀起帘子一角，看了看外头。
“我走了。”她说，“你早点歇。明天的事，明天再办。”
李承恩站起来，送她到门边。
“谢谢。”他说。
岑晚月回头看了他一眼：“谢什么？咱们是生意伙伴。”
“不只是。”李承恩说。
她没接话，只是笑了笑，抬手把帘子完全拉开，走出去，脚步声渐渐远去。
李承恩站在门口，没马上关门。他听着她的脚步消失在胡同拐角，才慢慢回身，把帘子拉好。
他走回柜台，打开账本封面，从夹层里抽出一张新纸，把刚才商量的所有要点一条条誊抄上去。写完后，他又翻出录音带，检查了一遍标签，确认编号清晰，才放回抽屉底层。
然后他走到墙边，拿起铅笔，在南城第一个目标小区旁边，写下两个字：试点。
他盯着那两个字看了很久。
最后，他合上图纸，关了灯。
屋里只剩下一盏小台灯亮着，照着他坐在桌前的身影。他重新翻开账本，开始规划下周的进货清单，笔尖在纸上沙沙作响。
窗外，夜色浓重，老槐树的影子斜斜地爬在墙上，随风轻轻晃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