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有。”王德发打断他，“你妹子在街道办刚转正，你爹住院的钱我也帮你垫了两回。这些事，你以为没人知道？警察要是哪天查你家账本，你觉得经不经得起翻？”
手下脸色一下子白了。
“上周你去西市拿的那批仪表，走的是黑线，没票。五百个，赚了三百二。钱你拿了，事我顶着。现在你说怕？晚了。”王德发转过身，盯着他，“你要么干到底，要么现在就滚出去。明天警察上门问你偷税的事，别说我没提醒你。”
空气仿佛凝固了。手下站在原地，额头上渗出一层冷汗。
“我……干。”他声音哑了。
王德发没笑，也没点头，只是走回桌边，从抽屉里拿出一张纸，上面列着几个电话号码和人名。
“你先联系这两个厂。”他用笔圈了两个，“一个在城北，一个在东郊。都说他们是李承恩的新供货商。你找个嘴利索的人去谈，就说你是外地来的采购，愿意现结账，价格比他高百分之五。顺便提一句，他最近资金紧张，别跟他合作。”
他又抽出另一张纸，写着几个人名和住址。
“这三人，你安排好时间，从明早开始轮班去店里。记住，别惹事，别动手，就问问题，试机器，耗时间。问完就走，换下一个。一天至少三趟，持续十天。等他乱了阵脚，咱们再动下一步。”
手下接过两张纸，手指有些发抖。
“还有件事。”王德发忽然说。
手下抬头。
“南街那个修车摊，空着快两个月了。水电都通着，位置也好，正对路口。”王德发看着他，“只要你把这事办妥，月底前，我让人把摊位清出来，户头过到你名下。你儿子上学的事，我也跟学校那边打了招呼，下学期直接进重点班。”
手下愣住了。
“你……真肯给？”
“我什么时候说话不算数？”王德发坐回椅子，语气缓了些，“我知道你难处。家里老的小的都指望你。所以我才用你，不是随便找个人跑腿。咱们是一条船上的人，船翻了，谁都活不了。他李承恩想往上爬，就得踩着咱们的脑袋。你想让你儿子将来也被人踩？”
手下低头，咬了咬牙：“我不甘心。”
“那就干。”王德发拍了下桌子，“干干净净地干，别留痕迹。他现在风头正劲，咱们不跟他硬碰，就一点点磨。磨到他撑不住，自己垮台。”
手下终于把纸叠好，塞进内兜。
“我明天一早就去安排。”
“去吧。”王德发挥了挥手，“记住，别单独行动。找人搭伙，互相照应。出了事，也有人作证是别人干的。”
手下点点头，拉开门走了出去。
门关上后，王德发没动。他盯着桌上那张写了名字的纸，伸手把它揉成一团，扔进搪瓷缸里。然后他从床底下拖出一个旧皮包，打开，里面整整齐齐放着几本通讯录、几张盖着公章的空白介绍信，还有一叠写满电话号码的便签纸。
他翻到其中一页，用红笔圈了三个名字。又拿起笔，在旁边写下一行小字：货源阻断+舆论施压，双线并进。
接着，他抽出一张新的便签纸，写下两个电话号码。一个是周大龙的，另一个是城南劳务市场的负责人。
他盯着这两行数字看了很久。
最后，他把纸条折好，夹进通讯录里，放进皮包，拉上拉链。
他站起身，走到窗前，推开一点窗户。外面夜色浓重，胡同尽头有一盏路灯，光晕昏黄，照着地面一块湿漉漉的积水。风吹过来，带着煤渣味和隔夜饭的馊气。
他掏出最后一根烟，点上。
烟雾升腾，遮住了他的脸。
片刻后，他低声说：“该找人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