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承恩仍坐在柜台后,手里握着那本新笔记本。刚合上日志登记册,门外的阳光便斜照进来,落在桌上的印章上,映出一点微红的光斑。他没有立刻动笔,而是翻开客户反馈页,逐条细读。有人写“送货及时”,有人写“修完能用三个月”,还有人说“你们那个开箱验货,让人心里踏实”。每看完一条,他指尖都轻轻掠过纸页边缘。
脚步声响起,岑晚月推门而入。她提着帆布包,肩头沾着些许灰。将包放在墙边小桌上后,她拍了拍肩膀,顺手将一缕碎发别到耳后,左耳的小痣随之轻动。她走近柜台,低头看他手中的本子:“又在想什么?眉头皱得这么紧。”
李承恩没抬头,只用铅笔点了点其中一行字:“老张头昨天来修收音机,说想听《岳飞传》。可他那台太旧了,磁头坏了,声音断断续续的。闺女买了新录音带,机器却放不了。”
“那就换一台新的。”岑晚月拉过板凳坐下。
“他说舍不得。这台是老婆生前买的,用了十几年。”李承恩顿了顿,“我拆开看了看,线路还能改。加了个稳压模块,调了偏磁电流,现在能正常播放了。他挺高兴的。”
岑晚月笑了:“你是说……我们可以专门做这种改装?别人想要什么功能,我们就加上?”
李承恩抬眼看了她一下:“不是‘改装’,是‘定制’。比如有人想把孩子的名字刻在面板上,有人希望录音机能自动循环播一段话,或者让电风扇定时关闭——这些都不难。”
“这个主意好!”岑晚月一拍桌子站起身,“你想啊,谁家嫁女儿不买家电?要是送一台刻了名字、还会放定情歌的录音机,多有面子!现在市面上的东西都一个样,谁不想自家的特别一点?”
李承恩低头在本子上写下几个字,吹了吹未干的墨迹:“可伙计们怕麻烦。说拆一台机器比修十台还费劲,万一改坏了还得赔钱。”
“那就让他们不敢马虎。”岑晚月坐回来,声音低了些,“我们定个流程:先登记需求,再估价,签单付一半,改好了再付尾款。改坏了不要钱,零件白送。这样他们认真做,客户也放心。”
李承恩点点头,在纸上画出几步:接单→评估→报价→签约→施工→交付。他又补了一句:“还要拍照留档。每一台改过的机器,都要记清楚改了哪里,谁做的,客户长什么样——以后要是有人说是假的,拿照片一对就知道。”
“对!”岑晚月眼睛亮了,“我们还可以贴个告示,写‘您想要的样子,我们都能做’。挂在店里,也挂门口,让大家都能看到。”
李承恩合上本子站起来:“那就试试。先从录音机开始,简单些。等熟了,再做电风扇、电熨斗。”
岑晚月走到墙边,拿起粉笔比划:“要不要画个图?左边普通录音机,右边定制款,下面写‘私人专属服务,欢迎咨询’?”
“别画了。”李承恩摇头,“直接贴真机照片。我昨天改了几台,拍了照,洗出来就行。再抄几条客户说的话,比如‘没想到还能这样’‘比我买的还讲究’,贴上去更可信。”
两人正说着,外面传来一阵喧闹。几个孩子跑过门口,其中一个抱着铁皮青蛙喊着“我的我的”。岑晚月望着他们的背影笑了笑:“你说,除了改机器,还能干点啥?总不能天天等人上门提要求吧。”
李承恩回到柜台,抽出一份旧报纸,翻到家电广告那页:“你看这些人写的,全是‘功率大’‘音质好’‘全国联保’——老百姓不懂这些。他们只关心:好不好用,坏了找谁修,能不能省电。”
“所以……”岑晚月接话,“我们干脆教他们怎么挑、怎么用、怎么保养?开个课?”
“就在门口这块地。”李承恩指着店门前的水泥坪,“搬张桌子,支块黑板,谁愿意听就来听。讲点实在的,比如‘三步识别劣质电线’‘收音机清灰不伤磁头’‘怎么判断电机是不是老化’。”
“这招好!”岑晚月拍手,“一听就是懂行的。别人卖货怕人看穿,我们倒好,直接教。人家越听越信,反而敢买我们的东西。”
“而且。”李承恩补充,“听完的人,多半会问自家电器有没有问题。顺口就能推荐维修、清洗、改装服务。”
“妙啊!”岑晚月笑出声,“我还建议,每次讲课最后留五分钟提问,答对的送一对电池,或一张五毛抵扣券。大家为了奖品,肯定抢着来。”
李承恩点头:“那就定下周六下午两点,第一场。主题叫‘家用电器使用与保养常识’。”
“我来主讲。”岑晚月说得利落,“你负责技术,我在上面讲,你在旁边演示。咱俩一搭一档,像说相声,热闹。”
“行。”李承恩拉开抽屉,拿出几张登记卡,“我这就通知最近来修过机器的老客户,每人发一张听课凭证,凭券还能免费领一块擦机布。”
两人商量完,各自去准备。李承恩取出相机,把前几天改好的几台录音机搬出来拍照。他选了三台最有代表性的:一台面板刻着“晓梅出嫁纪念”,一台加了定时播放模块,另一台改成双声道输出,带外接喇叭接口。每张照片背面,他都写下改动内容、客户姓名和日期。
岑晚月动手做宣传单。她在大纸上写标题:“京北电器联营组·首期公益讲座”,下面是内容:“时间:本周六下午2点;地点:本店门前空地;内容:①如何辨别真假电线②收音机日常保养五大要点③常见故障自查方法;现场提问有奖,送南孚电池一对!”她画了个边框,角落添了个小喇叭,显得活泼些。
中午过后,第一批传单印好了。李承恩带着两个伙计沿街张贴,重点贴在菜市场、家属区公告栏和邮局门口。岑晚月把三张照片贴在店铺外墙的报栏里,下面压了张红纸,写着:“您想要的样子,我们都能做——个性化定制服务现已开通”。
傍晚收工前,李承恩站在门口扫地,看见一个中年妇女停下来看墙上的照片。她看了一会儿,还掏出钥匙在纸上比了比。他没说话,继续扫地,但眼角一直留意着她。女人看了一阵走了。他知道,明天她可能会来。
第二天上午,第一位定制客户来了。是个五十岁左右的大姐,穿蓝布衫,手里攥着纸条。她说看了墙上的照片,想给女儿订婚准备一台录音机,“要能自动放《夫妻双双把家还》那段戏,最好还能刻名字。”
李承恩请她坐下,拿出登记表:“您想什么时候播放?循环几次?名字刻在哪?字体要大要小?”
大姐一一说了。李承恩记下,又问机器型号、电源情况,算了工时和材料费,报了价。大姐犹豫了一下:“比买一台新机贵不了多少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