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承恩搬完最后一箱稳压器，抬手擦了擦额头的汗。阳光洒在店门口的新招牌上，“京北电器联营组”几个红字格外醒目。他退后几步打量了一下，又上前轻轻挪动，把招牌摆正，确保正对着街口。鞭炮还没点，电唱机也尚未开启，装修队刚走不久，地上还泛着些许湿意。
岑晚月在柜台里装小电池，一粒一粒仔细放进包装盒，排列得整整齐齐。袖子卷到小臂，露出纤细的手腕，左耳垂有颗小痣，低头时随着动作微微轻颤。她听见脚步声，抬头问：“都好了？”
“好了。”李承恩应了一声，走到门口望了望外面。街上人不多，卖豆腐的老刘推着车过来，停下脚步问：“今天真开张？”
“十点开。”李承恩说，“等会儿放炮。”
老刘点点头，递来一个小纸包：“两块豆腐，热乎的，你们垫垫肚子。”
李承恩接过，道了声谢。老刘走出几步，忽然回头喊：“我老婆要换风扇，待会就来！”
话音未落，第一串鞭炮已经点燃，噼里啪啦炸响起来，红纸屑四处飞散。电唱机也响了，播放着《咱们工人有力量》，声音不大不小，刚好盖住外头的喧闹。几名员工穿着新发的深蓝工服站在门口，手里拿着传单，见人便递上一张。
人渐渐多了起来。先是附近居民来看热闹，接着提网兜的大嫂停下翻看传单，随后有人拎着旧电器走进店里。一位穿灰布衫的老太太抱着老旧收音机进来，迟疑地问：“听说能抵钱？”
岑晚月立刻迎上去：“可以的，维修五块钱，还能修。”她引着老太太来到“以旧换新”区。那里陈列着三台新风扇、两台收录机样品，墙上贴着清晰流程图：交旧机→估价→抵扣→补差→取货。
老太太仍有些不信：“这收音机能换风扇？”
岑晚月蹲下身，打开一台九寸风扇演示。扇叶转动，吹起她额前的碎发。老太太伸手试了试风力，脸上绽出笑意：“还真是。”
这时，李承恩迎来第一位客人——菜市场西门干货铺的王老板。对方送来礼包，里面有一对南孚电池和一张免费检测券。王老板接过时略显局促：“你们这阵仗不小啊。”
“小本经营，靠街坊照应。”李承恩笑着说，“以后进货顺路，给你捎点干香菇？”
王老板一愣，随即笑了：“那你可得说话算数。”两人握手，旁边有人轻轻鼓了两下巴掌。
人流越来越多。不到半小时，店内已站不下人。有人盯着价格表计算，有人围在维修台看员工拆机器，还有年轻人挤在收录机前听样带播放《在希望的田野上》。一个戴眼镜的学生拉了拉同伴：“这比百货大楼便宜八块！”
同伴不信，掏出纸笔算了一遍，抬头点头：“真便宜。”
这话一传开，很快就有三人结伴走向风扇区。李承恩察觉情况，悄悄靠近。果然，最后一台蓝色落地扇引发争抢，两位大嫂同时伸手，谁也不肯让。
“我先来的！”穿蓝褂子的大嫂提高嗓门。
“你才站两分钟！我从放炮就开始看了！”另一位也不退让。
众人纷纷驻足观望。岑晚月正在补赠品袋，快步走来，低声与李承恩说了几句。李承恩点头上前：“两位婶子别争，这台确实只剩一台。但我们还能再订，三天内到货，优先送到您家。”
两人一时怔住。李承恩继续说道：“现在愿意等的，我们送一次全屋电路安全检查；要是急用，也可以选这款同功率的折叠款，还有四台可选。”
蓝褂子大嫂看了看折叠款，摇头：“我就想要这个样式。”
“那留个地址？”李承恩拿出登记本，“明天我亲自带人送货上门安装。”
她这才松口。另一人改选了折叠款。事情顺利解决。围观的人议论纷纷：“怪不得能做起来，人家讲理。”
岑晚月趁势说道：“前五十名购买风扇的顾客，送一个定制帆布袋，印了店名，结实耐用。”话音刚落，门口排队的人自觉排得更直了。
十一点，居委会张主任来了，身后跟着两名委员，拎着花篮。她四十多岁，身穿的确良衬衫，胸前别着工作牌。进门环顾一圈，点头道：“布置得不错。”
李承恩迎上去握手：“您来是给我们面子。”
“该来。”张主任笑道，“你们这个模式解决了就业，街道办都知道。”她将花篮放在前台，又取出一本红皮证书，“这是‘文明经营示范点’，临时颁的，正式文件下周到。”
店内响起掌声。岑晚月接过证书翻看一眼，微笑道：“谢谢主任，我们一定守规矩、讲诚信。”
张主任拍拍她肩膀：“小岑也是知青出身，不容易。你们俩能把这事做成，给年轻人做了榜样。”
这句话传开后，更多人走进店里。原本只是看看的也开始询价，带着坏电器来的直接坐到了维修区。一位中年男子拿着烧坏的电熨斗问能不能修。维修员接过检查后说：“线圈烫坏了，换个新的就行，十五块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