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怕什么?”汉子哼了一声,“我这批货是从河北亲戚厂里拉的,手续全,发票也有。他们敢查,正好把他们的压货行为抖出来。再说了——”他压低声音,“我几个朋友也在盯他们。谁动你,就是跟整条街的师傅过不去。咱们这行,嘴多。”
李承恩点头:“谢了。”
“别说这个。”汉子摆手,“你帮我儿子补课,还给他介绍工作。这点忙不算啥。”
两人进了店,对完单据,签字画押。汉子喝了口水就走了。
李承恩送他出门,看着三辆空板车掉头离去,车轮在阳光下闪着光。
他在门口站了一会儿,转身回店。
中午过后,阳光移到柜台一角。他坐在那儿,翻着账本,笔夹在耳朵上。店里安静,学徒在后屋吃饭,留他守店。
他其实没在看账。
耳朵听着外面。
一点十七分,一个穿蓝布工装的中年男子拎着水桶路过店门,脚步未停,只低声说了一句:“东城区那边收手了,说‘再逼,他们越抱团’。”
声音很轻,像自言自语。
说完,人便走远了。
李承恩没抬头,也没应声。
他只是翻了一页账本,拿出钢笔,写下:
“五月二十四日,华兴机电派员施压,以合作为名行胁迫之实。应对策略:一、以团结拒分化;二、以实货破谣言;三、以信息反制。结果:对方评估无隙可乘,暂止动作。”
写完,合上本子。
他把账本拿到门口,放在阳光下晒。纸页有些潮,晒晒防霉。阳光照在封面上,深蓝布面泛出微光。
他站着看了一会儿,伸手摸了摸衣兜。
录音带还在。
外壳光滑,冰凉。
他没拿出来。
两点零三分,街对面巷口有辆深蓝三轮摩托发动,掉头走了。车牌干净了,但车型和颜色未变。
他看见了,没动。
三点十八分,一个老太太提着篮子在门口停下,看了看玻璃上的告示:“老手艺不涨价,熟人介绍免工费”。她犹豫一下,推开玻璃门进来。
“小伙子,我家那个电热毯,开半天不热……还能修吗?”
“能修。”李承恩站起来,“拿来就行,不收上门费。”
“真的?”
“真的。”
老太太笑了:“那我明天送来。”
“好。”
她走了。
李承恩回到柜台,把刚才记的维修预约填进本子。一笔一划,写得很慢。
店里只剩他一个人。
窗外阳光更斜了,照在货架上,风扇、收音机、电饭锅的影子被拉长,横在地上。墙上的日历翻在“五月二十四”,还没画圈。
他坐着,手搭在桌沿。
拇指慢慢蹭过食指第二关节的茧子。
一下,又一下。
钢笔躺在笔记本旁边,笔帽扣得好好的。
门外街上,放学的孩子跑过,书包甩在背后,笑声一阵阵。隔壁副食店关铁栅栏门,哗啦一声落锁。远处广播在放天气预报,说今晚有雨。
他没动。
直到学徒回来,问他要不要关店。
“再等会儿。”他说,“天还没黑。”
学徒应了声,去后屋收拾工具。
他依旧坐在那儿,背挺直,眼睛看着门外街道。
一辆自行车骑过,车轮碾过水洼,溅起一点泥点。
他眨了下眼。
然后伸手,把账本从窗台上拿回来,放进抽屉。
锁好。
(活动时间:2月15日到3月3日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