孙二狗抬起头,脸上泥水交织,分不清是汗是泪。嘴唇哆嗦,喉咙里“嗬嗬”作响,似想辩解却又不敢开口。
“站起来。”李承恩说,“扶着墙,慢慢走。别摔倒。”
孙二狗迟疑片刻,撑着墙试图起身,腿一软差点跪倒。李承恩没有伸手搀扶,只是往后退了半步。
“你……你们不能这样对我……”他声音发颤,“我没放火……是意外……”
“你说是意外,那就等公安来查。”李承恩语气平静,“现在先出去,别在这耗着。”
这时赵铁柱也挤了进来,一手举灯,一手搭上孙二狗肩膀:“走!别磨蹭!”
孙二狗踉跄前行,经过火源点时不自觉回头望了一眼。李承恩注意到了——那不是恐惧,而是惋惜。仿佛恨那火没能真正燃起。
他没说话,心里却记下了。
三人走出门外,清新的空气扑面而来。两个学徒赶紧递上干毛巾。赵铁柱一把将孙二狗推到墙边站着,自己抹了把脸,喘着气说:“总算出来了。”
李承恩站在门口,最后回望一眼店内。
警铃终于停止。
红灯仍在闪烁,但节奏缓慢,如同即将停跳的心脏。地上水迹斑驳,映着手电光,宛如撒落的碎玻璃。墙上的老电闸箱指示灯熄灭,说明自动断电机制已生效。
他转身,望向靠墙站立的孙二狗。
“你回去换身衣服。”他对赵铁柱说,“顺便让一个学徒去居委会值班室报警。就说店里发生人为纵火未遂,有人被困,现已救出,请派出所前来处理。”
“现在就报?”赵铁柱问。
“当然。”李承恩说,“我们没做亏心事,不怕见光。他进了我的店,携带助燃物,触发安防系统,一切都有记录。该走的程序,一步都不能少。”
赵铁柱点头,拍了拍学徒肩膀:“走,跟我回一趟。”
两人离去,现场只剩李承恩与孙二狗。
巷子里重归宁静,唯有风吹电线发出的嗡鸣。孙二狗低着头,浑身湿透,牙齿打战。他不敢看李承恩,也不敢轻举妄动。
“冷?”李承恩问。
孙二狗未应声。
李承恩从口袋掏出钥匙串,轻轻晃了晃:“你知道我为什么能在后窗装那个喷淋盒子吗?”
孙二狗眼皮微动。
“因为我早就知道,有些人坐不住。”李承恩说,“店越红火,就越有人盼它倒。我不惹事,也不怕事。你今晚来,不是第一个,也不会是最后一个。”
“我……我真的不是……”孙二狗还想挣扎。
“你说什么都晚了。”李承恩打断他,“事实都在那儿。你半夜进来,带易燃物,点火,触发警报,被困半小时。这些,邻居听见了警铃,同事看到你被救出,摄像头拍到你翻窗——就算你现在不认,也没用。”
孙二狗张了张嘴,最终沉默。
李承恩不再看他,仰头望天。
云层渐散,月亮露出一角,清辉洒在湿地上,泛着幽幽青光。他拇指无意识地摩挲食指第二关节的老茧——那是早年握锄头留下的痕迹,也是他思考时的习惯动作。
但现在,他已无需多想。
他已经赢了。
防火装置起了作用,人救了出来,证据完整,程序启动。接下来的一切,自有法律裁决。
他低头看表:一点五十七分。
从警铃响起至今,不足三十分钟。一切按计划进行,没有慌乱,没有失误,也没有冲动。
这才是他想要的结果——不动刀枪,不伤一人,却能让对手无路可逃。
远处传来脚步声。
赵铁柱带着另一个学徒回来,手中多了件旧军大衣。“哥,给你。”他说,“穿上吧,夜里凉。”
李承恩接过,却没有披上,而是递给孙二狗:“穿上。”
孙二狗怔住。
“别感冒了。”李承恩说,“你要真病倒在这儿,我还得送你去医院。”
孙二狗迟疑地接过,将大衣裹上。衣服太大,垂至膝盖,但他没说什么,只是紧紧拉住了领口。
“派出所的人十分钟内到。”赵铁柱说,“值班员说马上派民警过来。”
“好。”李承恩点头,“你再去趟店里,把工具箱拿来,检查主电线路有没有损坏。虽然断电了,但明天还得开门。”
“现在就查?”赵铁柱有些惊讶。
“越早越好。”李承恩说,“不能因为一场小火,就让客人觉得我们不行。”
赵铁柱笑了:“还是你狠,这时候还想生意。”
“这不是狠。”李承恩说,“这是本分。”
他站在原地,目送赵铁柱走进店里,手电光在货架间游移。他自己守在外头,面对孙二狗,像一尊不动的门神。
时间一分一秒流逝。
警车尚未抵达,但李承恩并不焦急。他知道,只要人没事,店还在,规矩在,一切都能重新开始。
他忽然想起岑晚月白天说的话:“你防的是火,还是人?”
现在,他可以回答了。
他防的从来都不是火。
火能烧毁财物,却烧不垮人心。真正可怕的,是那些藏在暗处,等着你倒下的人。
而他要做的,就是让他们明白——
哪怕黑夜再长,他这里,永远亮着灯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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