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承恩站起身,不再追问。
他知道,孙二狗已经到了极限。再逼,他反而会彻底闭嘴。
“你先歇会儿。”他说,“等派出所来了,你把这些话再说一遍。记住,别改口。”
孙二狗抬头看着他,嘴唇动了动,最终什么也没说。
赵铁柱小声问:“哥,他还交代不出幕后是谁?”
“差不多了。”李承恩说,“他不敢说,也不愿说。但他已经漏了太多。咳嗽声、灰夹克、东街口的自行车——这些够用了。”
“那咱们现在就去找?”赵铁柱握紧拳头。
“不急。”李承恩摇头,“让他先留着这条命。等公安录完口供,自然会查。我们现在动手,反倒打草惊蛇。”
“可他要是翻供呢?”
“不会。”李承恩看着孙二狗,“他现在最怕的不是我们,是背后那个人。只要他觉得我们还不知道是谁,他就得继续装傻。等他发现我们已经盯上了,他自己就会咬出来。”
赵铁柱点头,不再言语。
巷子再次安静下来。
孙二狗靠在墙上,闭着眼,像累极了。军大衣领口松开一道缝,露出湿透的衬衫。他的手还紧紧抓着衣角,指节发白。
李承恩站着不动,拇指摩挲着食指第二关节的老茧——这是他思考的习惯。风吹来,他眯了眯眼,望着街口。
远处传来脚步声。
不是车,也不是警笛,是一个人走路的声音,缓慢而稳健,像是刻意放轻。
李承恩没动。
赵铁柱察觉到了,立刻挡在孙二狗前面,一手摸向工具箱里的扳手。
脚步声越来越近。
一个模糊的身影出现在巷口,穿着深色衣服,戴着帽子,手里提着布袋。那人看见有人,顿了一下,想绕开。
“站住。”李承恩开口,声音不高,却清晰。
那人停下,抬起头。
帽檐下是一张陌生的脸,三十岁左右,胡子拉碴,眼神闪躲。
“你们……干什么的?”他声音发虚。
“我们问你呢。”赵铁柱上前一步,“大半夜提袋子逛胡同,干什么?”
“我……我送夜班工人回家……这是饭盒……”他举起布袋,里面传出碗碟碰撞声。
“哪个厂?”
“东区机械……”
“几点下班?”
“十一点……”
“那你这饭现在才送?”赵铁柱冷笑,“热吗?”
那人额头冒汗,往后退了半步。
“我……我路上耽搁了……”
“耽搁到两点?”李承恩上前一步,“那你倒是走啊,站这儿干什么?”
“我……我看你们好像在等人……怕撞上麻烦……”
“现在更麻烦了。”赵铁柱一把夺过布袋,打开一看,里面是两个空饭盒,一张油纸,还有一副脏手套。
手套指尖沾着黑色污渍。
李承恩蹲下,拿起一只手套,闻了闻。
是煤油味。
他没说话,把手套递给赵铁柱。
赵铁柱脸色一沉,抓住那人手腕:“走!跟我们回店里说清楚!”
“放开我!我又没犯法!”那人挣扎。
“你没犯法?”李承恩站起身,声音冷了下来,“那你手套上的煤油哪儿来的?你送饭送到电器店后巷?你认识孙二狗吗?”
那人脸色骤变,猛地甩手想逃。
赵铁柱一脚绊倒他,直接按在地上,膝盖压住后背。
“老实点!”
李承恩走过去,低头看着他:“你要是现在说实话,还能少吃点苦头。否则,我不介意陪你在这儿耗到天亮。”
那人趴在地上,喘着粗气,终于开口:“是……是周主任侄子让我来的……他说让我来看看情况……要是火起来了,就赶紧走;要是没起火,就把孙二狗带走……”
“周主任侄子?”李承恩重复,“哪个周主任?”
“居委会的……周大龙……”
孙二狗猛地睁眼,震惊地看着地上那人。
“他……他让我来的……”那人继续说,“他说万一点不着,得有人接应……让我戴手套,别留指纹……还说要是被抓了,就说不认识他……”
“那你现在说他,不怕他报复?”李承恩问。
“我更怕你们!”那人带着哭腔,“你们已经知道了!我说不说都一样!我只想活命!”
李承恩看了赵铁柱一眼。
赵铁柱点头,把人拽起来,用手铐铐住,押在一旁。
“哥,怎么办?”
“等。”李承恩说,“派出所的人快到了。让他们一锅端。”
他回到原位,站定。
孙二狗低着头,嘴唇还在微微发抖。他知道,完了。全都完了。
他慢慢松开手,任由袖子滑落。军大衣太重,压得他抬不起头。
李承恩望着街口。
路灯还在闪。
远处传来警笛声,越来越近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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