凌晨两点,天还未亮。远处传来警笛声,在街道上空回荡。风依旧吹着,地上的砖块湿漉漉的,泛着微光。电器店后窗的铁栏微微晃动,发出吱呀声响。屋内地面还积着水,货架倾倒,烧过的纸板灰烬混在水中,散乱不堪。
李承恩站在巷口,没有再往前走。手电筒已经收起,钥匙挂在裤兜边,轻轻碰着腿侧。他抬头望着那盏忽明忽暗的路灯,手指习惯性地搓着食指上的老茧——那是早年种地留下的痕迹。
赵铁柱将一个送饭盒的男人铐在电线杆上。孙二狗蜷缩在墙角,军大衣早已湿透,整个人缩成一团,嘴唇发青。他知道出事了,却想不明白事情怎么会发展到这一步。
警车停下,红蓝灯光映在墙上,一闪一烁。派出所的人下车,脚步沉稳。一名穿制服的中年民警环视现场,又看了看两人,眉头皱了起来。
“怎么回事?”他问,声音不高。
李承恩走上前:“夜里店里响了警报,我过来看看,发现有人撬后窗,还点了火,当场抓住两个。”
民警没说话,先示意同事进屋查看。那人打着手电进去,踩得地上水声啪嗒作响。片刻后出来汇报:“火已扑灭,喷淋系统启动过,有煤油味,后窗被撬,门是锁着的,可能是用磁力装置控制的。”
民警点点头,转头问李承恩:“是你报的案?”
“不是。”李承恩摇头,“警报连着供电局,应该是他们通知你们的。”
“这人你认识?”
“认识,叫孙二狗,平时在东街卖烟酒火柴。”李承恩说,“今晚爬我后窗,手里拿着火柴,腰上藏着油布,空煤油瓶扔在货架后面。”
“另一个呢?”
“说是来送饭的,可饭盒是空的,手套上有煤油,大半夜蹲在我后巷,说只是路过,我不信。”
民警不再多问,挥手让人把两人带走。临走前说:“明天来所里做个笔录,把事情说清楚。”
李承恩点头:“行,等你们通知。”
警车驶离,巷子重归寂静。远处岗亭的灯还亮着,映在地上像一块昏黄的斑迹。李承恩没走,站了一会儿。赵铁柱走过来,低声问:“哥,真让他们带走了?”
“带回去好。”李承恩说,“证据在他们手里,比我们攥着强。现在该他们查,也该别人慌了。”
赵铁柱笑了:“那姓周的,今晚睡不着了。”
李承恩没笑,只道:“走吧,店里还得收拾。”
两人往回走,脚步很轻。巷子深处,矮墙后一个人猛地缩回头,紧贴着墙站着,喘着气。
是周大龙。
他一直躲在暗处,看见警车到来,看见人被抓走,也听清了李承恩和民警的对话。本以为只是个小偷进店作案,没想到两个人都被铐走,连接应的也没逃脱。
他脑子乱了。
二十块钱、一包烟,是他给的。孙二狗是他找来的。那个送饭的,也是他安排的。三个人都听他指挥。如今两个落网,只要有一个开口,他就完了。
他靠在墙上,手心全是汗,手指发麻。他掏出一颗糖,抖着手剥开塞进嘴里。甜味化开了,心里却仍慌得厉害。他干过不少错事,但从没这么怕过。李承恩的店是正规注册的,烧这样的店,一旦坐实,最少判几年。
他不敢久留,转身就走,脚步越来越快,几乎要跑起来。鞋底蹭地发出声响,他突然停下,回头看了一眼——没人注意,才继续前行。
他必须抢时间。
要在派出所找上门之前,先把话递出去。
他走出小巷,穿过两条街,直奔居委会办公室。他叔在那儿值班,要到三点。只要赶在消息传开前把话说进去,还有机会。
办公室灯亮着。周大龙扒着窗户看了一眼,见他叔正在写字,松了口气。推门进去,带进一阵冷风。
“叔。”他声音有些发颤,“出事了。”
周主任抬头:“这么晚,什么事?”
“李承恩店里着火了,刚抓了两个人,说是纵火。”
周主任停笔:“谁干的?”
“孙二狗,还有一个送饭的。可……其实不是他们。”周大龙深吸一口气,“我怀疑,是李承恩自己搞的。”
周主任盯着他:“你说什么?”
“我觉得是他自导自演。”周大龙加快语速,“他最近生意做大,得罪人多,可能有人要整他。他就自己放火,再抓两个人顶罪,既能博同情,又能除对手,一举两得。”
周主任没说话,手指轻轻敲着桌面。
“您想啊,”周大龙接着说,“火是怎么灭的?喷淋自动启动,门锁死,警报响,供电局报警——这些设备要是没提前装好,能有用吗?他要是真被人偷袭,哪来时间准备?肯定是早安排好的。”
周主任皱眉:“你是说,他故意让人进来,然后反手抓人?”
“很有可能。”周大龙点头,“而且抓的是孙二狗这种名声差的人,没人会信他。再加上那个送饭的,手上也不干净,一查就倒。这样一来,大家都觉得他是受害者,谁还会怀疑他?”
办公室安静了几秒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