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心里猛地一跳:“哪个周大龙?”
“还能哪个?就你们东厢那个呗。”大嫂冷笑,“平时横惯了,现在惹上正主了吧。”
另一个女人接话:“听说材料写得清清楚楚,时间地点都有,还有录音。”
“录音?”他脱口而出。
“可不是嘛。”胖大嫂甩掉手上的水,“人家早防着你这种人了。你以为背地里说两句没人知道?现在人都精着呢。”
周大龙笑了笑,没再接话,转身就走。走得急了些,差点撞上端盆出来的李承恩。
“周哥。”李承恩侧身让路,手里拎着工具箱,边角磨得发白,“出去透气?”
他勉强点头:“嗯,透透气。”
“天热了,是得常出来走走。”李承恩语气自然,“我刚修完一台收音机,主顾等着取货。”
“那你忙。”他加快脚步,不敢与对方对视。
走出一段路,他才敢回头。李承恩已经进了自家门洞,背影挺直,步伐稳健,哪还有平日那副窝囊模样?他突然觉得,这人一点都不简单,像冬天的井水,表面平静,底下深不可测。
他回到屋里,闩上门,坐在床边发呆。窗外蝉鸣聒噪,屋里闷热难耐。他脱了衬衫,只穿背心,仍止不住出汗。拿手帕擦脸,帕子很快湿透。
他必须弄清楚,到底有多少事被人掌握了。
他再次出门,这次是去找陈修鞋的。那人欠他五块钱,一直没还。如果警察去问话,他得先通个气。
可到了修鞋摊,摊子空着,工具箱盖着油布,人不在。
“老陈呢?”他问隔壁卖冰棍的老头。
“去医院了。”老头啃着桃子,“昨儿脚底扎了钉子,发炎了。”
他心头一沉。那是关键证人。人在医院,警察一问就能对上话,他连辩解的机会都没有。
他站在原地,不知该往哪儿去。想去老刘家打听,可老刘儿子的工作是他叔安排的,这话他也说过,万一也被录了……他不敢往下想。
最后他回到院子,在槐树下蹲了一会儿。几个孩子在踢毽子,笑声清脆。他掏出最后一颗糖,放进嘴里。糖已不甜,只剩一股腻味在舌尖盘旋。
他突然站起来,朝居委会走去。虽然见不到主任,但他想探探风声。哪怕远远看一眼办公室窗户也好。
走到一半,他又停下。
不行。这时候去,反而显得心虚。
他转身回家,坐在桌前,盯着那本账本。想烧了它,又怕留下痕迹;想藏起来,可屋里哪有真正安全的地方?
他终于明白什么叫坐立难安。
接下来的几个时辰,他频繁出门,每次都说“透风”,其实是四处打听消息。水房、小卖部、厕所门口,有人的地方他都要去一趟。可问得越多,心越沉。街坊们话里话外都在说“报应来了”“早该管管了”。
傍晚六点,天还没黑透。他坐在屋里,灯也没开。外面传来开饭的喊声,锅碗瓢盆叮当响。他摸出打火机,啪嗒啪嗒按着,火星一闪一闪映在脸上。
他想起小时候偷摘葡萄被抓住那次。也是这样睡不着,坐立难安。后来父亲给了他一颗糖,说“吃了就不怕了”。可今晚,糖不管用了。
他猛然站起,翻出一件干净衬衫换上,仔细理了理头发。不能干等。至少得知道,那份材料里究竟写了什么。
他走出屋子,抬头望向李承恩家的窗户。灯亮着,窗帘没拉严,能看到人影在屋里走动。他伫立良久,直到那影子消失在里屋。
他转身往回走,脚步沉重。
进屋后,他关上门,背靠着门站了一会儿。然后走到桌前,撕下一张白纸,拿起铅笔,迟迟未落笔。
他想写信,却不知该寄给谁。
最终,他在纸上画了个圈,用力涂黑。
放下笔,他低声喃喃:“得找个人问问……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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