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点点头,不再追问。
林秀芬吃完饭,收好饭盒离开。走了几步,忽又回头:“对了,李卫东那个账户,听说是在城西储蓄所开的,去年办的卡。”
说完便走。
李承恩站着未动,手中扳手缓缓垂下。这句话,他记住了。
下午两点,他关店骑车前往城西储蓄所。那是家小型网点,两个窗口,墙上挂着利率表,地面是水泥地。他没进门,只在对面树荫下坐着,静静观察进出的人流。
他知道李卫东是个游手好闲之人,靠打零工度日,并不做生意。这样的人怎会替周大龙收款?除非账户只是幌子,真正操控者另有其人。
他坐了一个多小时,看到几个工人模样的人进出,还有一个戴草帽的女人提篮取钱。他记下了储蓄所的营业时间与工作人员换班规律。
返程途中,他顺道去了邮局,买了两张本市通话卡,又去文具店购得一本新笔记本,蓝色格纹封面。这两样都被他放进工具包,带回四合院。
晚饭后,他坐在灯下翻开新本子,第一页画了个简图。中央写着“周大龙”,向外延伸三条线:一条指向“李卫东”,标注“收款账户”;一条连向“三商户”,注明“疑似虚假交易”;一条通向“居委会”,打了个问号。
在“李卫东”下方,他写道:“查其是否知情,不知则身份被盗,知则为共犯。”
随后翻至末页,写下明日计划:
找陈大壮打听三家商户背景;
再去储蓄所蹲守一天,留意可疑取款人;
将07号录音带备妥,装入备用机。
写完,合上本子,塞进枕头底下。熄灯躺下。
夜里起风,窗户咯吱作响。他未曾起身关闭,只静静听着风声。他知道,此刻周大龙一定也在家中修改账目,以为低头便可蒙混过关。但他不知道,真正的网,已经悄然收紧。
李承恩闭上眼,想起林秀芬今日说“东西都对上了”时的模样。她语气平静,眼神却明亮,仿佛在说:你看,我没让你失望。
他嘴角微微动了动,虽未笑出,心中却踏实。
这一仗,他不会再输。
第二天清晨五点半,天刚破晓,李承恩便已醒来。他坐起身子,未开灯,先摸了摸枕头下的本子是否还在。确认后,穿衣出门。
他先去公共厕所,出来时路过水房。几位妇女正在排队接水,聊着孩子上学的事。他站在一旁听了片刻,无人提及周大龙。看来风声尚未扩散。
他在巷口买了两个烧饼,边吃边往电器城走去。路上赵铁柱挥手打招呼,他点头回应,未停下交谈。他清楚,现在不能让人觉得他与谁走得太近。
抵达店铺,他开门整理工具台,将待修收音机依次排好。随后从柜中取出备用录音机,检查电池。红灯亮起,状态正常。
他将07号录音带放入机器,按下播放键。磁带缓缓转动,音量调至最低,传出模糊人声:“……你说你不想惹事,可你总往外挑……”正是周大龙的声音。
他按下停止,取出磁带吹去浮尘,装回塑料盒,放入右裤兜。左裤兜则放着通话卡与笔记本。
一切准备就绪。
上午九点,他骑车前往东街口的倒爷市场。陈大壮常在老槐树下嗑瓜子谈生意。他远远望见对方坐在小马扎上,面前摆着一筐旧电机,手里捧着搪瓷缸喝热水。
他停车走近。
“老陈。”他开口。
陈大壮抬头,笑了:“哟,李师傅来了,稀客啊。”
“有点事问问。”他说,“你熟不熟北区五金的陈德海?还有西街卖杂货的刘金柱?”
陈大壮眉毛一扬:“怎么突然问他们?”
“想进点货,听说他们便宜,怕被骗。”
陈大壮喝口水,咂嘴:“你要真进货,别找他们。”
“为啥?”
“这仨人,表面做买卖,其实都是空架子。”他压低声音,“执照是真的,铺面也租了,可根本没多少货物流转。我兄弟在税务所,说他们连续三个月报税不到五十块,纯粹应付检查。”
李承恩神色如常:“那他们靠啥活?”
“不知道。”陈大壮摇头,“有人说是背后有人撑腰,专门用来走账的。”
李承恩点头,未再多问。他掏出香烟递上一根。两人抽完,他道谢一声,骑车离开。
途中他反复回想这段话。空壳商户,低额报税,专用于资金流转——与林秀芬发现的线索完全吻合。
他径直骑往城西储蓄所,回到昨日的位置坐下。烈日晒头,他戴着旧草帽,手拿报纸假装阅读,实则紧盯门口。
约一小时后,一名穿灰夹克的男人走进储蓄所,戴着墨镜,拎着帆布包。二十分钟后出来,夹克明显鼓胀,似藏了物品。
他记下了此人。
下午归来,他坐在灯下翻开笔记本,在“三商户”旁写下:“税务申报极低,疑似空壳公司,专用于资金流转。”
在“储蓄所”下补充:“今日见一男子取款后衣物鼓胀,行为可疑,需再观察一日。”
最后在整页底部画了一条粗线,写下四个字:先断财路。
他明白,周大龙最惧公开处理,最依赖的便是资金通道。只要切断这条路径,对方必会主动现身。
而这,正是他所等待的时机。
他合上本子,塞进枕头底下,脱去外衣躺下。
窗外月升,清辉洒落老槐树梢,树影斑驳映在他床前。
他闭上眼,心想:明天,该见个人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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