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承恩笑了。这次是真的笑了,眼角浮起细纹。
“周哥,”他说,“我要是真想报复你,就不会约你在这儿说话了。我会直接把材料交上去。你说是不是?”
周大龙一愣。
对啊,真有证据,早就去告了。现在当面谈,说明还没到能定罪的地步。最多是怀疑。
想到这儿,他松了口气,气势又回来了。
“哼,算你还有点脑子。”他冷笑,把最后一颗糖吐在地上,用鞋尖碾碎,“念你是个干活人,不想逼你太狠。你聪明点就把这事忘了,安安心心修你的收音机去。不然——”他拖长音,“别怪我翻脸不认人。”
李承恩没接话。他静静看着周大龙,看了五六秒,才问:“周哥,你知道我为什么选今天早上在这儿等你吗?”
周大龙皱眉:“还能为什么?”
“因为这时候你最松。”李承恩摇头,“你刚起床,没见你叔,没人给你撑腰。你在外面说话,没人给你圆场。你嘴上狠,可你知道我心里想什么。”
“我管你心里想什么!”周大龙打断,声音已不如先前响亮。
“你想的是——他到底有没有证据?”李承恩说,语气平稳,“你不敢赌。因为你清楚,这些事经不起查。你嘴上说不怕,可你一直在吃糖,手也在抖。你怕我说出更多名字,怕我提到下一个商户,怕我把李卫东再说一遍。”
周大龙吸了口气,胸口起伏。他想骂,可嗓子像被堵住了。
“我没有……”他低声说,几乎听不见。
“你有。”李承恩说,“你有的不只是钱的事。你还有的是怕。你怕哪天账被翻开,发现不止三户,不止二百二十三块。你怕那时候,你叔也保不住你。”
“你闭嘴!”周大龙突然吼,脸涨得通红,“你吓唬我?你要告就去告!我等着!”
他转身就走,脚步很快,几乎是跑。
李承恩没追,也没说话。他就站在那儿,看着周大龙的背影冲出巷子。一开始头还抬着,走几步后肩膀就塌了,脚步也开始乱。
快到巷口时,周大龙停下,掏出整包糖狠狠摔在地上。糖撒了一地,他看都不看,抬脚走了。
李承恩这才收回目光。他看了眼表,七点三十八分。对话不到十五分钟,但他知道,已经起作用了。
周大龙嘴上硬,心里早已动摇。他越叫嚣,越说明他怕。他摔糖不是生气,是心虚到了极点。
他没拿出任何证据,没提录音,没说胶卷,也没讲蹲守的事。他只说了三个数字,三个名字,一笔总数。这就够了。
因为最厉害的不是证据,是让对方知道自己被盯上了。
他知道周大龙回去一定会想办法补救。可能会找商户串供,会让李卫东销户,甚至去找他叔商量。可只要他动了,就会留下新痕迹。
而他,就在等那一刻。
他从裤兜里摸出一卷07号录音带,看了一眼,又放回去。现在还不是时候。
他转身离开老槐树,往电器城走。路上有人打招呼,他点头回应,看起来就像个普通修家电的工人去上班。
走到拐角处,他停下,回头看了一眼。
阳光铺满巷子,昨晚的阴影全没了。那包被摔碎的糖还在地上,几只麻雀跳过来啄食,叽叽喳喳叫个不停。
他收回目光,继续往前走。
风从背后吹来,带着一点湿气。
他知道,这场仗还没完。但他也知道,自己已经占了上风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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