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时,裁缝铺的老刘收摊路过,看见他还站着,问:“老张,跟谁说话呢?”
“李承恩。”主任说。
“哦,修电器那个?听说他店最近弄得很结实,铁架子焊得跟牢房似的。”
主任点头:“人家是有远见。”
老刘笑:“你也服气了?”
主任没笑,神情很认真:“不是服不服气的事。这种人,将来必成大事。”
老刘一愣:“不至于吧?一个修家电的,能有多大出息?”
“你不懂。”主任看着空巷子,声音低了些,“有些人看起来普通,其实心里什么都明白。他们不动声色,可每一步都踩在点上。这种人,只要有机会,迟早会站起来。”
老刘没再说话,推着车走了。
主任又站了一会儿,才回居委会。办公室灯还亮着,桌上茶杯的水已经凉了。他坐下,没开灯,借着窗外的光,翻开本子,把李承恩说的几点又看了一遍。
他在“后巷塌墙角”“电线杆倾斜”“主巷无照明”下面各画了一道线,旁边写上:优先处理,下周内上报。
然后合上本子,靠在藤椅上,长长吐出一口气。
外面彻底安静了。风卷着废纸在地上转,碰到墙角停下。一家窗户里传出孩子背课文的声音,念到一半,被大人打断:“快睡觉,明天还要上学。”
李承恩走回自家院门口,掏出钥匙开门。铁皮门吱呀响,他推进去,反手关上。
院子里黑,月亮被云遮住了。他没点灯,也没进屋,就站在院中抬头看天。
云缝里透出一点光,很淡。
他低头,从裤兜里拿出一张纸条——是刚才主任签了名的巡查协议。他已经看过一遍,确认无误,准备收好。
可他又拿出来,在月光下展开。纸面发黄,字迹潦草,但“老张”两个字写得有力,日期也清楚。
他看了一会儿,折好,放回兜里。
然后他走向屋角的工具箱。箱子没锁,他拉开盖子,取出一把螺丝刀,检查刀头,又放回去。测电笔的线松了,他顺手拧紧。焊枪外壳凉了,他用布擦了擦,放进隔层。
一切归位。
他关上箱子,没锁。明天还要用。
他看了眼隔壁煤棚。那里埋着铁盒,里面有磁带。他没去挖,也没靠近。他知道盒子安全。他知道今晚不会再出事。
但他还是记下了——明早第一件事,去五金店买把新锁,给工具箱配上。不是防人偷,是让自己安心。
他走进屋,收音机还在播天气预报。他没换鞋,走到柜子前,打开锁,把纸条放了进去。然后蹲下,拉开最底层抽屉,取出铁盒。
打开一看,磁带还在,整整齐齐。他吹了吹灰,放进一卷新带,盖好盒子,锁进抽屉。
站起身拍了拍手,他抬头看窗外。
云散了,月亮露出来,光照在院子里。
他没点灯,就那么站着。
片刻后,他转身走出院子,重新锁好门。
他沿着巷子往居委会方向走。脚步不急,也不慢。
他知道,有些事,光修好门锁不够。
他还得去谈谈。
他走到居委会门口,发现主任还没走。屋里亮着灯,人影映在窗帘上,正在写字。
他敲了敲门。
“进来。”里面说。
他推门进去。
主任抬头,看见是他,有点意外:“小李?这么晚了,还有事?”
李承恩站在门口说:“关于店铺巡查的事,我想好了。”
“你说。”
“老张可以负责夜间巡视,每月五元酬劳。但要签个简单协议,写明职责,避免以后扯皮。”
主任点头:“应该的。我明天就拟个格式,让大家都参考。”
“另外,后巷的塌墙角,我建议尽快修补。我可以出工,不要钱,但材料得街道出。”
“没问题!”主任立刻说,“我明天就打报告申请水泥和砖。”
“还有南头那根电线杆,歪的角度超过十五度,必须加固。如果供电局不批,建议先用钢缆拉住,撑到批文下来。”
主任一边听一边记,笔尖沙沙响。
“你考虑得太周全了。”他说,“这些事我们拖了一年,你一天就想明白了。”
李承恩没接话。
“我就这些。”他说,“您要是同意,明天我就开始动手。”
“同意,当然同意!”主任站起来,“你这是为整个巷子做事,我全力支持。”
李承恩点点头:“那我走了。”
“等等。”主任叫住他,“你为什么愿意做这些?按理说,你把自己的店护住就行了。”
李承恩站在门口,背对着灯,脸在阴影里。
“因为我住这儿。”他说,“这儿要是乱了,谁也逃不掉。”
说完,他转身走了出去。
主任站在原地,没送,也没说话。
他看着门口那片黑暗,很久没动。
然后他慢慢坐下,把刚才记下的内容又看了一遍,用红笔在每一条前面都画了个星号。
他知道,从今天起,这条巷子不一样了。
而那个修电器的年轻人,也不再只是个修电器的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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