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抬起头,看着他,嘴角扬起,左耳的小痣轻轻一跳。
“行。”她说,“那我就不客气了。第一件事,明天我去老张家,跟你一起去。他要是不信你,就信我。我在院里住快一年了,谁家孩子发烧我送过药,谁家老人摔了我背去过医院,他们都信我。”
“好。”他点头。
“第二件事,检测标准要马上定。”她说,“不能你说行就行,要有条文。比如电源稳不稳、显像管还能用多久、外壳破成什么样能收。每项都要分级,合格才能收。”
“我能写出来。”他说,“今天就能写。”
“写完我帮你改一遍,别用术语,老百姓看不懂。改成‘能看多久’‘声音响不响’‘开关灵不灵’这种话。”
“行。”
“第三件事,”她站起来,走到窗边,推开半扇窗。外面院子里,几个孩子在追鸡,吵吵闹闹。“你得想清楚,你是只想修一百台电视,还是想让‘李承恩’这三个字变成一块牌子。”
“我想让它变成招牌。”他说,“以后谁家电器坏了,不用去国营商店排三天队,也不用求厂里师傅走后门,直接来我这儿。修得好,价格公道,还能以旧换新。哪怕我不出门,消息也能传到通县、大兴、天津去。”
她转过身,靠着窗框看着他:“那你不能再只是一个修电器的。你得是主心骨,是带头人。别人看你怎么做,才会跟着做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他站起来,走到桌前,拿起铅笔,在牛皮纸背面写下四个字:决定扩业。
他把纸推到她面前。
“从今天起,不再小打小闹。”他说,“我们要做一件大事。不一定能成,但必须试试。”
岑晚月看着那四个字,伸手按住纸角,不让风吹走。
“困难肯定有。”她说,“钱、人、政策、对手,哪样都不会少。可我们也有一点别人没有的——我们在一个方向上。”
他看着她。
她也看着他。
两人都没笑,但眼里有种东西,像刚点着的火苗,还没烧旺,但已经暖了。
“那就干。”她说。
“干。”他应声。
外面,鸡被抓到了,孩子欢呼着跑过院子。远处传来炸油条的声音,还有谁家收音机在放评书,说到要紧处,一声锣响。
李承恩走回桌边,拿出蓝皮本子,翻开新的一页。他用铅笔写下:
扩业计划启动
明日赴老张家实施首次“以旧换新”试点
今日完成《翻新机检测标准(初稿)》
后日赴西直门对接会,以“技术支持团队”名义接触厂商
写完,他合上本子,放进抽屉最上层。
岑晚月站在窗边,手插在衣兜里,攥着那张纸条。她没说话,望着院子里的老槐树。树叶在风里晃,阳光洒在地上,一块一块的。
李承恩走到她身边,也望出去。
两人并肩站着,谁都没动。
风从门缝钻进来,掀了下桌上的纸,又慢慢落下。
他抬起手,看了看指甲缝里的黑灰——昨晚焊铁架留下的。没擦。
她侧头看他一眼,忽然说:“明天我去老张家,穿那件洗白的工装,不惹眼。”
“嗯。”他说,“带上工具包,我教你认显像管型号。”
“带。”
“谈的时候,别提我名字。”
“就说技术团队负责人。”
“对。”
她点点头,没再说话。
院子里,孩子把鸡放了,它扑棱着翅膀跑了。狗在追,大人在骂,锅铲在响。
一切如常。
可他们知道,有些事,已经不一样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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