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这儿不行。”他自言自语,“太深,拿东西得趴地上。”
他站起来,从包里拿出卷尺,量了柜体深度,又量手臂长度,最后决定把柜子往前挪十五公分,再减少一层隔板。他用粉笔在地上重新画了轮廓,让赵铁柱晚上照着打。
岑晚月拿着培训手册,坐在接待台位置一遍遍默读。她把考核要点抄在卡片上,准备明天发给报名者。林秀芬则在核对租赁合同模板,写了撕,撕了写,直到措辞既简单又无漏洞才停下。
天快黑时,李承恩站在门口,再次环视整个空间。维修区已初具轮廓,展示区地面平整,接待台位置标得清清楚楚。他从兜里掏出蓝皮本,翻到最后一页,一条条写下今日完成事项:
-确定店面功能分区(维修/展示/接待/学徒)
-审定墨绿色油漆方案,完成首遍涂刷
-敲定首批六人录用名单,培训周期压缩至五天
-拟定《租赁服务试行办法》,明日启动
-工具柜尺寸调整,确保取用便利
写完,他合上本子,插回衣兜。
赵铁柱走过来,擦着汗:“木匾还没送来,说是刻字师傅病了,得后天。”
“不等。”李承恩说,“今晚先把各区域边界用石灰标出来,明天所有人按线走,练熟了。”
“练什么?”
“动线。”他蹲下身,捡了根树枝,在空地上画起来,“客户进门,接待登记;送修机器,贴号入库;分配师傅,记录工时;修好测试,签字交付。每一步都在哪个区,走哪条路,不能乱。”
赵铁柱看着地上的线条,忽然笑了:“你还真当这是厂里了。”
“本来就是。”他站起身,“咱们没背景,没靠山,只有手艺和规矩。规矩立得早,路才能走得远。”
晚上七点,四人最后一次聚在铺子里。灯泡挂在房梁上,照得四壁通明。李承恩蹲在工具柜位置,亲手调整每一层的高度。他一次次弯腰,伸手去摸底层隔板,反复测试是否触手可及。第三次调整后,他终于点头。
“就这样。”他说。
岑晚月站在他侧后方,笔记本摊开,记录下最终修改意见。她抬头看了看布局,又低头写下一行字:“接待台与维修区直线距离四米七,步行约三秒,适合快速交接。”
林秀芬坐在临时办公桌前,填写《试用期考核登记表》。她把报名者的姓名、技能、家庭背景一一录入,旁边堆着厚厚一摞推荐信。赵铁柱搬来一组木架,正往维修区摆放,听到指令便停下,调整角度。
李承恩站起身,拍了拍裤子上的灰。他走到门口,回头看了一眼这间即将成型的铺子。灯光下,地面的石灰线清晰可见,像一张尚未填色的地图。
他没说话,只是轻轻点了点头。
门外传来脚步声,是隔壁孩子路过,看见屋里亮灯,探头喊了一句:“李师傅,明天真要面试啦?”
“是。”他应道。
“我爹说让我好好念书,将来也能来这儿干活!”
他笑了笑,没回答。
孩子跑了。屋里恢复安静。
他转身走进去,蹲在工具柜前,再次伸手摸了摸最底层的边沿。指尖滑过木板接缝,平稳,不硌手。
赵铁柱搬完最后一组架子,擦了把汗:“都齐了。”
李承恩站起身,看向岑晚月:“培训资料打印了几份?”
“八份。”她答,“多备两份,以防有人弄丢。”
“贴一份在墙上。”他说,“每天开工前,集体念一遍安全守则。”
林秀芬合上账本,吹灭煤油灯:“明天七点,我来收押金登记表。”
“我六点就到。”赵铁柱说,“得先把地扫了,别让人踩着灰考试。”
岑晚月把笔记本收进包里,抬头看李承恩:“还有什么要改的?”
他环顾四周,目光停在接待台位置。那里空着,只有一张木桌,一个搪瓷缸,一本登记本。
“没有了。”他说。
他走到桌边,将登记本翻开,用镇纸压住第一页。笔搁在右上角,笔尖朝上,随时能写。
窗外,各家各户陆续关灯。远处传来收音机播评书的声音,断断续续,听不真切。
他站在桌前,没动。
岑晚月站到他身边,轻声问:“紧张?”
他摇头:“踏实。”
远处,一声狗叫划破夜色。
他转身,走到维修区,蹲下身,用手掌压了压刚铺好的红砖地面。砖面平整,无缝隙,踩上去不会晃。
他点点头,站起身。
赵铁柱扛着梯子准备走,回头问:“李哥,招牌后天送来,挂哪?”
“门楣正中。”他说,“离地两米四,不能歪。”
“得令。”赵铁柱笑着出门。
林秀芬锁好账本铁盒,也走了。
屋里只剩两人。
岑晚月走到他身边,低声念出墙上刚贴的培训守则第一条:“进入工区,必须穿戴整齐,袖口扣紧,长发束起。”
他听着,没打断。
她念完,抬头看他:“明天,真的开始了。”
他看着地面的石灰线,从接待台到维修区,笔直一道。
“开始了。”他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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