晨光洒进胡同口，李承恩推开“四合院电器服务点”的木门。他站在门槛上顿了顿。昨晚那盏闪过的灯泡，此刻仍亮着，不再晃动。
他走进去，把帆布工具包放在维修台上，打开搭扣，取出万用表、螺丝刀和一卷绝缘胶带。这些是他每天开工前必查的物件。他一根根检查螺丝刀柄，看是否松动；翻开万用表电池仓，确认电量充足；撕下一小段胶带在指间揉搓，粘性良好。做完这些，他脱下外套挂在椅背，卷起袖子。
外面传来自行车铃声，由远及近，接着是急刹的声响。赵铁柱推着一辆二八杠冲进来，车把上挂着旧水壶，裤腿卷到膝盖，露出结实的小腿。
“来了。”他嗓门洪亮，“师傅呢？施工队老张问边条和地胶到了没有，今天还能不能收尾。”
李承恩正蹲在展示架后检查电源接口，听见声音也没回头：“电话打不通，货没发出来。”
“啥？”赵铁柱皱眉，“不是说八点前到吗？这都快九点了！”
“打了三个电话没人接。”李承恩站起身拍了下手，“我刚联系了西城陈哥介绍的一家小厂，有同款墨绿边条和防滑胶，库存还有，两小时能送到，但要多加一成钱。”
“加就加，先保开业。”赵铁柱放下水壶，“我去盯着，别半路出问题。”
“行。”李承恩从裤兜掏出一张纸条递过去，“地址在这儿，你去先验货，颜色厚度对了再装车。包装要是破了，当场换新的，别拉回来再说。”
赵铁柱接过纸条塞进胸前口袋，转身要走。
“等等。”李承恩叫住他，“走之前帮我看看临时电闸，刚才跳了一次火，可能是线路松了。”
赵铁柱停下，弯腰掀开配电箱盖板，用手摸了摸接线桩，又用钳子拧紧两个螺丝。“好了，现在稳了。”他说，“你放心，我一路盯死，货不到我不回来。”
说完他骑上车走了，车轮压过青砖，发出清脆声响。
屋里安静下来。李承恩站着没动，目光落在墙上那张《维修工区安全守则》上。第一条写着：“进入工区，必须穿戴整齐，袖口扣紧，长发束起。”字是岑晚月写的，笔画工整，钉得牢固。他看了两秒，走向接待台。
十点整，六个新招的学徒准时到店。他们穿着干净衣服，手里拿着笔记本，站在白线外不敢擅入。李承恩让他们排好队，开始第一轮实操演练。
“今天不讲理论，只走流程。”他说，“从客人进门开始，每个动作都要记住。”
他指着接待台：“第一位负责登记。来修收音机的，编号‘收001’，押金五块，收据写清楚型号、故障、取件时间，客户签字，我们盖章。第二位带人进维修区，发工具要登记。第三位负责检查归还情况……明白吗？”
众人点头。
演练开始。
第一个环节还算顺利。可到了工具申领这一关出了问题。一个戴眼镜的年轻人拿了万用表，用完随手放在维修台边上，下一位学员要用时找不到，急得满屋翻找。
“这儿！”另一人从零件盒底下抽出表笔，“你放哪儿去了！”
“我就放台上了！”
“台面这么大，谁知道你在哪！”
两人声音渐高，旁边的人都停下来看。
李承恩走过去，一句话没说，自己拿过登记本，翻到工具借用页，写下“万用表——借出人：王强，时间：10:17”，然后走到万用表前，把它放回工具架最上层，标牌写着“电测类-03”。
“以后谁用谁登记，谁还谁放好。”他说，“架子每格都有编号，错了就说不清责任。出了事，赔钱的是我，挨骂的是你们。”
王强低头：“我记住了。”
“再来一遍。”李承恩说。
第二轮开始。这次有人忘了让客户签字，有人把押金条和维修单贴反了，还有一个在讲安全守则时卡壳，说不出“湿手不能操作”这句话。
李承恩叫停。
“咱们不是做样子。”他说，“明天七点开门，第一个来的客人可能什么都不懂，但他得知道找谁、怎么办、多久能修好。你们每个人，都是这张脸面。”
他亲自示范全程：迎客、问故障、编号、收押金、填单、引导入区、发工具、提醒安全。动作利落准确，语速平稳，步骤衔接自然。
“记住，”他说，“流程就像电路，少一个点，整条线就不通。”
说完，他让六人分成两组，互相评分，重新练三轮。
第三轮结束时，基本没有错误了。最后一个学员交回万用表时，主动擦了表笔，放回原位，还顺手整理了旁边的剥线钳。
李承恩点点头，在心里记下这人名字：刘志国。
上午十一点四十，门外响起三轮车的声音。赵铁柱跳下车，跟着一辆绿色农用三轮停在门口。车上堆着几卷地胶和木条，包装袋上有泥印，一角已经撕裂。
“到了！”赵铁柱擦汗，“路上堵了一会儿，但货是新的，我看着装的。”
李承恩立刻上前，拆开一卷地胶查看。表面有刮痕，颜色比原来浅了一点。他又打开木条箱，发现两根边条末端有压伤。
“不行。”他说，“门口和展示区的地胶必须完好，边条也不能有损伤。”
送货师傅皱眉：“差不多就行了，反正贴上去看不见。”
“看得见。”李承恩摇头，“客户踩上去感觉不一样，时间久了会翘边漏灰，还是我们的事。”
“那你让换？我现在回去取？来回三个钟头，赶不上今天完工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