岑晚月搬出椅子请大家坐下。她从柜台底下拿出大搪瓷缸,泡了一壶花茶,挨个倒上。
“各位叔伯婶子,今天头一天开张,茶水管够。”她说,“以后常来坐,听书喝茶都免费。”
“你这姑娘嘴甜。”一位老太太接过茶,眯眼笑,“心也细。”
外面渐渐热闹起来。有人听见评书声停下来看,有人本来要去别处修电器,干脆折返回来。不到八点,登记本上已经写了十七个编号。
李承恩一直在接待台前忙。他话不多,但每句都说得清楚。问故障、编号、收押金、开收据,流程一丝不乱。岑晚月配合默契,倒水、引导、答疑,动作自然流畅。
九点多,人最多。
屋里站不下,有人坐在门口的小板凳上等。孩子在外跑,有个五六岁男孩差点撞到展示柜。岑晚月一把拉住他,顺势抱了起来。
“哎哟,小师傅差点把样机碰倒了。”她笑着,“是不是也想修收音机?”
小男孩脸一红,低头不语。
他妈妈连忙过来道歉:“对不起对不起,孩子不懂事。”
“没事。”岑晚月放下孩子,摸了摸他的头,“咱这儿欢迎小徒弟。凡带学生来咨询修理课的,工本费减五毛。”
这话一出,大家都笑了。
“这政策好!”有人喊,“我回头把我外甥带来!”
“我家闺女放暑假没事干,也来学两手!”
李承恩站在接待台后,听到这话,嘴角微微扬了一下。他翻开登记本,在最新一页写下:“今日新增咨询意向:5人。”
时间过去,太阳升到头顶。
十一点半,张大爷的收音机修好了。李承恩当面接好线,换上新电容,开机试音。喇叭里传出京剧,字字清楚,没有杂音。
“成了!”张大爷激动地站起来,“比我原来听得还清楚!”
“您试试旋钮顺不顺。”李承恩递过去。
张大爷扭了几下,满意地点头:“灵得很!多少钱?”
“零件两块八,人工三块,一共五块八。”
张大爷掏出六块钱递过去:“不用找了。”
“不行。”李承恩摇头,“该多少是多少。”
他坚持找回两毛钱。
张大爷握着零钱,愣了两秒,忽然大声说:“我宣布,从今往后,我老张家所有电器,只找‘四合院电器服务点’修!谁拦也不行!”
屋里响起掌声和笑声。
刘奶奶的马达也修好了。她试了试,缝纫机脚踏轻快,电机平稳。她高兴得直抹眼角:“多少年没这么顺过了!丫头,你给我记个号,下回换个灯头我也来找你。”
“一定给您留优先号。”岑晚月笑着答应。
中午十二点整,评书准时响起。
这次是《岳飞传》。播到“枪挑小梁王”那一段,声音激昂。屋里屋外的人都安静下来听。
一位老爷子摇着蒲扇说:“这音质,比我家那台还好。”
“那是。”旁边人接话,“人家设备新,手艺也好。”
饭点到了,有人回家做饭,也有人留在店里等。李承恩让岑晚月把带来的烙饼拿出来,切成小块,请等的人吃。
“不吃白不吃!”一个小伙子笑道,“这服务,国营商店都没有。”
“人家是真心想把事做好。”他父亲说,“你看那登记本,每天有多少流水、材料损耗多少,人家算得门儿清。这不是投机倒把,是正经生意。”
下午一点,人少了一些。
李承恩抽空走到配电箱角落,蹲下检查槽口盖板。木条封得好,电线没露出来。他摸了摸接口,温度正常,不发热。
他站起来,回头看了一眼店内。
岑晚月正在整理取件凭证,核对已修好的机器编号。她的左耳垂有颗小痣,笑的时候会轻轻一动。此刻她低头对照清单,神情专注。
接待台上,登记本翻开在最新一页,笔搁在一旁。培训手册、物料清单、值班表三份文件并排放着,位置和昨天一样。墙上两份守则钉得牢固,边缘平整。
他走回收纳柜前,拉开底层抽屉,确认“可疑物品登记备查”的提示纸还在。关上抽屉,轻轻踩了踩脚下的地胶。结实平整,没有翘边。
两点钟,又一波顾客进门。
这次是几个年轻工人,带着单位发的半导体收音机。他们听说这里修得好,专门请假送来保养。
“我们厂里好几个人都说,你们这儿规矩严,手艺硬。”其中一人说,“我带了三台,一台自用,两台帮同事捎来的。”
李承恩接过机器,逐一检查电源、线路、喇叭。发现问题当场说明,报价透明。三人听完,都说:“比百货大楼售后强多了。”
临走前,他们主动留下姓名和单位电话:“以后有批量维修,我们直接联系你。”
三点钟,阳光依旧明亮。
李承恩站在接待台前,为一位大叔登记故障收音机型号。他低着头写字,指甲干净,笔尖划过纸面,发出沙沙声。登记本首页写着店名:“四合院电器服务点”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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