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我也是。”刘嫂说,“第二天早上看你照常开门,抹桌子、通炉子、挂牌子,跟往常一样。我就知道,天塌不下来。”
“我还跟人说,”老陈嘿嘿一笑,“李承恩要是倒了,这条街就没老实人了。”
众人笑起来,饭桌上热闹得像过年。
岑晚月夹了块土豆饼放到李承恩碗里:“听见没?大伙信你,不是因为你狠,是因为你稳。”
李承恩抬眼看了看四周,一张张熟悉的脸,有年迈的,有年轻的,有平日点头之交的,也有曾经冷眼旁观的。此刻,他们都坐在这两张拼起来的饭桌前,吃着他和岑晚月做的饭,说着真心话。
他放下筷子,站起身。
大家察觉到,渐渐安静下来。
他没拿杯子,也没端酒,就站在那儿,声音不高,但字字清楚:“这顿饭,我不图别的,就想说句实话。这店能撑到现在,不是我一个人的本事。是街坊们没在我最难的时候躲开,是有人愿意把坏了的电器送来试试,是有人看见我守夜,心里也跟着守了一份安宁。这些情,我没忘。”
他顿了顿,继续说:“有人说我命硬,有人说我克妻,这些话我都听过。可今天坐在这儿的各位,没人提这些旧账。你们用行动告诉我——李承恩,你还算个人物。这份认可,比啥都重。”
他拿起粗瓷碗,里面是岑晚月给他倒的热水:“我不善言辞,也不会说漂亮话。我就敬各位一碗水酒,往后日子长,咱们还是好街坊。”
碗举到齐眉,他一口喝尽。
众人纷纷端碗,有的是茶,有的是酒,有的是白水,全都站了起来。
“好街坊!”
“往后常聚!”
“李承恩,你小子,真行!”
笑声、碰碗声、应和声混成一片,惊飞了槐树上打盹的麻雀。
饭后,大家没急着走,有的帮着收拾碗筷,有的坐在小凳上聊天。孩子们在院里追闹,踩得落叶沙沙响。夕阳斜照进来,把每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。
李承恩和岑晚月在水池边洗碗。井水凉,泡沫滑,她刷盘子,他冲水。两人靠得很近,肩膀偶尔碰一下。
“没想到大家这么捧场。”她说。
“他们不是捧我。”他说,“他们是给自己一个机会——证明这条街上,还有人愿意相信老实人。”
她笑了,没回头,只说:“那你以后得多做几顿这样的饭。”
“行。”他说,“等下回进了一批新零件,再请大家吃一顿。”
“那我得提前买肉。”
“嗯。”
水哗哗地流,碗碟一只只叠好。院里的灯亮了,是刘嫂帮忙拉的闸。昏黄的灯光洒在泥地上,映出两人并肩的身影。
张奶奶拄着拐杖经过,站在门口看了会儿,忽然说:“晚月啊,你耳朵上那颗痣,笑起来真好看。”
岑晚月一愣,随即笑出声:“您今儿怎么夸起我来了?”
“以前总见你绷着脸,像有心事。”老人说,“现在不一样了,眼里有光,脸上有笑。你们俩过得好,我们这些老邻居也跟着安心。”
李承恩低头搓着一块顽固的油渍,没说话,但嘴角微微翘了一下。
老陈抱着空锅路过,大声说:“下回炖肉,多放点花椒!我爱吃麻的!”
“记住了!”岑晚月应道。
刘嫂把最后一摞碗抱回屋,回头喊:“明天早上我给你们送俩咸鸭蛋!”
“谢谢刘嫂!”
院门关上,脚步声远去。四合院渐渐安静下来,只剩下水声、碗碟轻碰声,和远处传来的广播声。
李承恩把最后一只碗擦干,放进橱柜。他转身,靠在灶台边,看着院子里那棵老槐树。树叶在晚风里轻轻晃,露水滴下来,砸在晾衣绳上,发出轻微的啪嗒声。
岑晚月摘下围裙,搭在椅背上。她走到他身边,仰头看树。
“累吗?”她问。
“不累。”他说。
她靠着墙站定,离他不远,伸手理了理被风吹乱的刘海。
“今天这顿饭,值。”她说。
“值。”他点头。
两人没再说话,静静地站着。院里灯还亮着,屋里没开,但厨房窗口透出一点微光,是水壶还在冒气。
过了会儿,他忽然说:“你说,以后要是咱们搬了,这院子还能有这样的饭局吗?”
她侧头看他:“你舍不得这儿?”
“不是舍不得。”他说,“是怕外面的人,不懂这种情分。”
“那就别搬。”她说,“房子小点没关系,灯亮着就行。”
他看向她,目光沉静。
她也看着他,耳垂上的小痣随着笑意轻轻一颤。
井水还在滴,一滴,又一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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