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变压器？”岑晚月摸了摸电源模块外壳，“有点烫。”
李承恩拆开机器，用万用表测输入电压。数字跳了一下，停在26.8伏。“高了。”他说，“标准是24伏，差了快三伏。”
“新电容耐压没问题，不该烧。”岑晚月皱眉，“可能是供电系统不稳定。”
“会不会这批变压器本身有问题？”赵铁柱问。
李承恩摇头：“第一批也是同款，没这毛病。”
“拆第一台对比。”岑晚月说。
两人拆开最早修好的那台，逐项测量电压输出。结果出来：原来的变压器输出24.2伏，波动极小；新的空载就有26.8伏，加载后升至27.1伏。
“坏了。”李承恩把变压器扔进废料盒。
“怎么办？”赵铁柱急了，“离交货只剩十二小时了！”
“加稳压。”岑晚月翻手册，“用1N4744稳压二极管，反向并联在滤波电容两端，能把电压压到24伏以内。”
“有货吗？”李承恩问。
“我包里有四个。”她转身从挎包夹层拿出一个小塑料袋，“一直带着应急。”
“焊吧。”李承恩拿起烙铁，“铁柱来。”
赵铁柱接过工具。他在部队修过无线电，手很稳。李承恩指导位置，岑晚月递镊子剪引脚，三人配合默契。
时间一点点过去。窗外天亮了，街上有了自行车声和早点摊的吆喝。林秀芬出去一趟，带回四碗豆腐脑和油条，放在桌上没人动。直到凌晨一点十七分，第五台机器终于改完。
李承恩深吸一口气，按下电源键。
指示灯缓缓亮起，没有闪烁。他再按播放键，磁带转动，电机声平稳。几秒后，《北国之春》响起，清晰干净，毫无杂音。
“成了。”赵铁柱瘫在椅子上，满头是汗。
岑晚月摘下眼镜，用衣角擦了擦。她没说话，轻轻碰了碰李承恩的手背。
李承恩站起来，挨个检查五台机器。每台都有编号标签，外壳喷过黑漆，看不出旧迹。他依次开机，音乐接连响起——《茉莉花》《小城故事》《军港之夜》……一首接一首，在小屋里回荡。
这时，林秀芬站起身，从布包里拿出四个搪瓷碗和保温壶。“你们修机器，我也不能光记账。”她把热粥倒进碗里，塞到每人手中，“这一单成了，以后别人问起，我就说——当初李承恩的第一批货，是我们一块熬出来的。”
赵铁柱捧着碗差点打翻。“嫂子你也吃一碗啊！”
“我不饿。”她笑了笑，“再说，绿军装沾油不好洗。”
李承恩低头喝粥，热气扑面。他的手还在微微发抖，是焊太久的缘故。岑晚月坐在墙边，一边吃一边擦拭工具，袖口沾着油污，左耳的小痣在晨光中一闪。
赵铁柱吃完就在长椅上睡着了，外套盖着腿，手里还攥着一段焊锡丝。林秀芬收拾完空碗，临走前把一张纸条压在账本下，上面写着：“下周可用资金预测：预计回款一百八十元，可支撑第二批采购。建议优先补充稳压模块与外壳配件。”
门关上后，屋里只剩机器运行的声音。五台录音机排成一排，音乐不停。李承恩走到前面，看着身边三人：一个靠墙打盹，一个低头理工具，一个在长椅上熟睡。
他轻声说：“不是我一个人做成的，是我们一起扛下来的。”
没人回应。晨光照进窗户，落在工作台上，映出散落的螺丝、焊渣和那本打开的笔记本。最后一页写着：“五月七日凌晨两点十九分，五台样机全部通过最终测试。电源问题解决，交付无延误。”
他合上本子，坐回椅子，闭上眼。
外面天亮了，街上热闹起来。维修店的灯还亮着，在清晨显得昏黄。玻璃橱窗映出五台黑色录音机的轮廓，像一排等待出发的士兵。
岑晚月站起来活动肩膀，走到他身边，低声问：“下一步呢？”
他睁开眼，看了她一眼，又看向那五台机器。
“先把剩下的三台修好。”他说，“然后等反馈。”
她点点头，转身去洗手。水哗哗响，冲掉工具上的油污。
赵铁柱在长椅上翻了个身，嘴里嘟囔：“俺娘说了……有活就得干到底……”
李承恩没说话。他把手伸进口袋，摸了摸那卷没用过的录音带，又放了回去。
五台机器的音乐还在响，一首接一首，没有停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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