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想了想,说:“我不是不怕了,是知道怕也没用。该来的总会来,躲不掉。”
“所以你现在站在这儿,不是为了让他们看看你多风光。”她靠在树上,声音轻了些,“你是回来找自己。”
他没有否认。
远处传来下班铃声,一声接一声。巷子里渐渐热闹起来,有人推着自行车回家,车筐里装着菜;有女人喊孩子吃饭,声音拖得老长。他们仍站在树下,像两个不会移动的影子。
“你还记得咱俩怎么定下来的吗?”她忽然问。
他侧头看她。
“不是哪天晚上说‘我们在一起吧’那种。”她说,“是一天天熬出来的。你修机器,我理账;我被人欺负,你出头。没有仪式,也没说什么话,就是不知不觉,成了。”
他点头:“我知道。”
“所以我才跟着你回来。”她说,“不是来看你成功,是来确认——那个在树下发抖的人,还在不在。”
他看着她,眼神微微一动。
“他在。”他说,“只是不再发抖了。”
她嘴角扬起,没说话,头轻轻靠在他肩上。
阳光慢慢西斜,树影拉长,盖住了他们的脚。有个小孩跑过,手里举着纸飞机,喊着“飞机起飞喽”,一头撞在树干上,揉着额头哇哇哭。他们抬起头,看着那孩子跑远,哭声渐渐听不见。
“走吧。”他说。
她直起身,拍了拍军装后面的灰:“回去了?”
“嗯。”他最后看了一眼那道刻痕,“路通了,人也在,该回去干活了。”
两人一起走出院子。巷口的阳光刺眼,他抬手挡了挡。岑晚月走在旁边,帆布包在肩上一晃一晃。路过早点摊时,她停下来买了两根油条,递一根给他。
他接过,咬了一口,嘴里发出酥脆的声响。
回到主街,车流多了起来。公交车喷着黑烟驶过,自行车铃叮叮当当。他们沿着人行道走,谁也没说话。电器城的大楼越来越近,红色横幅在风中飘扬,上面写着“李记电器城,服务到家”。
他停下脚步,望着那栋楼。
“明天召集团队。”他说。
“该总结了。”她点头。
“第一批样机过了,第二批要上量。”他说,“得把流程理顺,人员也得分好工。”
“林秀芬会帮你算账。”她说。
“赵铁柱能管安保。”他说。
“我负责质检和客户反馈。”她补充。
他转头看她:“你累不?”
“不累。”她说,“你都不歇,我哪敢歇。”
他笑了笑,吃完剩下的油条,擦了擦手,推门走了进去。
前台小姑娘抬头:“李总,您回来了?”
“嗯。”他把风衣搭在手臂上,“准备会议室,明天上午九点,全体骨干开会。”
“好嘞。”小姑娘拿起本子记下。
他走向电梯,脚步沉稳。岑晚月跟在后面,绿军装的领子被风吹起,露出一段脖颈。电梯门关上,镜中映出两个人影,一前一后,靠得很近。
楼层上升,数字跳动。
他看着镜中的自己,忽然摸了摸口袋。那卷没用过的录音带还在,硬硬的一小节。他顿了顿,又放了回去。
电梯“叮”一声停了。
门开了,走廊亮着灯。他走出去,没有停下。
岑晚月跟上来,轻声问:“下一步呢?”
他没有立刻回答,直到走到办公室门前,才停下,回头看她一眼。
“先把剩下的三台修好。”他说。
她点点头。
他推开门,屋里灯自动亮起。工作台上,五台黑色录音机静静摆放着,指示灯一明一灭,像是在呼吸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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