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怎么不一样?”她问。
“现在我想做成点事。”他说,声音不高却坚定,“不是为了报仇,也不是为了出气。就是想看看,这条路,能不能走通。”
岑晚月走到他身后,没靠近,也没说话。过了几秒,她轻轻应了句:“嗯。”
两人静静站着,一个在窗前,一个在屋里,影子被夕阳投在地上,挨得很近。
傍晚饭后,李承恩坐在屋门前的小凳上抽烟。烟是便宜的“大地红”,五分钱一包,劲大,他在意的不是味道,而是这点动静能让脑子不停转。烟雾缭绕中,他反复回想陈大壮说的每句话、每个停顿、每个眼神。那人临走前说“下次见面请你喝酒”,他回了句“带点真货就行”。现在想想,那不是玩笑,是试探,也是承诺。
他掐灭烟头,扔进脚边的瓦罐里。院子里灯亮了,隔壁王婶家的收音机放着评书,说到高潮处,传来一声拍大腿的响。他笑了笑,抬头看天,星星开始冒出来。
这时,屋里煤油灯亮了。岑晚月坐在桌边缝衣服,针线在布间穿梭,发出细微的“嗤嗤”声。她没开广播,也没说话,但屋里有种踏实的感觉。
“这次能成。”他忽然说,像是自言自语。
屋里针线一顿。
她没抬头,只轻轻应了一声:“嗯。”
夜更深了。李承恩仍坐在门外,望着星空。他不知道陈大壮在哪,也许已经在去郑州的路上,也许正蹲在车站啃干粮。但他知道,那个人也在想同一件事——怎么把这条链子接上,怎么让货走得稳,怎么让彼此都不吃亏。
他想起白天陈大壮扛着帆布包离开的样子,高大的背影在巷子里越走越远,最后消失在人流中。那时他以为这只是个开始,现在他明白了,那是真正起步的时刻。
他站起身,活动了下肩膀,走进屋。岑晚月还在缝,听见动静,抬眼看他。
“睡吧。”他说。
她点点头,吹灭煤油灯。黑暗中,两人各自躺下。窗外,老槐树的影子摇晃在墙上,像一只守夜的手。
第二天清晨,李承恩早早起床。洗了把脸,换了件干净的工装,把笔记本塞进怀里。出门前,他站在镜子前看了眼自己。脸色比前几天好了些,眼神也有神了。他没多看,转身出了门。
他没去电器城,而是去了南市街口的茶摊。棚子还在,老太太也在烧水。他坐下,要了碗茉莉花茶。热水冲进粗瓷碗,茶叶打着旋儿下沉。
不到十分钟,他就看见一个高个子男人从巷子那头走来,肩上扛着鼓鼓的帆布包,手里提着纸袋。
陈大壮走到桌前,咧嘴一笑:“来了?”
“来了。”李承恩也笑了,“我还怕你走了。”
“走不了。”陈大壮放下包,拉开凳子坐下,“昨晚上梦见你找我要货,我不给,你拿螺丝刀追我三条街。吓得我半夜醒了,赶紧查了趟车票——没那么快走。”
李承恩没笑,但眼角动了动。
“说正事。”陈大壮从纸袋里掏出一沓文件,“这是我最近能调的货单。飞跃、熊猫、红灯牌的录音机配件,还有几批双卡机整机。你看哪些你能接,我安排发车时间。”
李承恩接过文件,一页页翻看。产地、批次、数量、到货时间,写得清楚明白,没有模糊表述,也没有虚报数字。
“你挺认真。”他说。
“你要不认真,我也不跟你谈。”陈大壮磕了颗瓜子,“咱俩都不是图一口热饭的人。既然要做,就得做扎实。”
李承恩点头,把文件收好。“我回去看两天,给你准信。”
“行。”陈大壮喝了口茶,“不过我丑话说前头——货我可以压价给你,但你得保证修不好退回来的,我能处理。别让我砸在手里。”
“可以。”李承恩说,“修不了的,我原样退你。但要是你发的货本身有问题,我也不能认账。”
“成交。”陈大壮伸出手。
两只手再次握在一起,这次比上次握得更久。
“对了。”陈大壮忽然说,“你那个女伴,叫岑晚月是吧?”
“嗯。”李承恩有些警惕。
“聪明人。”陈大壮说,“昨天我走后想了想,你说的那些话,其实有她帮你兜着底吧?账目、流程、风险,这些事你不会一开始就想到那么细。是她提醒你的吧?”
李承恩没否认。
“那你们仨。”陈大壮笑了笑,“以后就是铁三角了。你管技术,她管内务,我管外联。谁也别想单独吃下这块肉。”
李承恩看着他,终于笑了:“你倒是会起名。”
“不起名,记不住。”陈大壮站起身,扛起包,“等你信儿。记住,别拖太久,行情不等人。”
他挥挥手,转身走了。阳光照在他宽厚的背上,影子拉得很长。
李承恩坐着没动。他低头看着手里的文件,又抬头望向四合院的方向。他知道,岑晚月应该已经起床,在扫院子或煮早饭。她不会知道陈大壮说了什么,但她一定能感觉到——有些事,正在发生。
他把文件仔细折好,放进怀里,起身离开茶摊。风吹过来,带着早点摊的油香味。他走路时,肩膀是挺的,脚步是稳的。
这次不一样了。
他不是一个人在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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