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先顾眼前。”李承恩合上本子，“等铺子落定，账理清，再想这些。”
回到四合院时，天已黑了。岑晚月正在灶台前炒菜，油锅滋啦响，屋里飘着葱花香。她回头看了他一眼：“谈完了？”
“差不多。”他把工具包放下，“大壮那边有进展。”
她铲菜的手停了一下：“好事？”
“可能是。”他坐在小凳上，揉了揉腰，“他联系上一个能供货的人，飞跃牌录音机，价格低三成。但还没见货，我不敢动钱。”
“你做得对。”她把菜盛进碗里，“以前你吃了多少亏，就是因为别人一句话就信了。”
他没接话。灶膛里的火光映在他脸上，一闪一闪的。
晚饭后，林秀芬送来一张表格。是她连夜做的成本核算草稿，分“固定支出”“浮动成本”“预期收入”三栏，每一项都列得很清楚。“房租十块，装修预计一百二十，首批进货按三百算，加上人工、水电、杂费，启动资金至少五百五。你差两百多，得想办法。”
李承恩盯着表格看了很久。“有没有可能先少进点货？比如只进收音机和电风扇，录音机先不碰？”
“可以。”她点头，“但你得想好，少了爆款，吸引力就不够。人家路过，看到你没热门货，转身就走了。”
“那就得借钱。”他说。
“也可以分期付。”她建议，“你跟供应商谈，先拿一半货，卖掉再结款。我认识个做批发的，就这么干。”
“我明天去找他。”李承恩把表格折好，放进本子夹层。
夜里，他坐在灯下画店铺设计图。一张废纸上，画着柜台位置、货架布局、修理台方向。他用尺子量了又量，生怕差半寸。岑晚月靠在床头看书，偶尔抬头看他一眼。煤油灯芯噼啪跳了一下，她伸手拨了拨。
“你画那么细干嘛？”她问。
“因为这次不一样。”他说，“以前是活着，现在是要做成事。”
她没再说话，只是轻轻嗯了一声。
第二天一早，李承恩去了供销社后巷。房东是个退休工人，姓刘，戴副老花镜，坐在小马扎上晒太阳。看了租赁意向书后，他慢悠悠说：“你真要租？这屋子空了半年，漏雨，电线也老。”
“我能修。”李承恩说，“您要同意，我今天就能开工。”
老人打量他两眼：“你不像做生意的。”
“我是修电器的。”他掏出工作证，“我在南市街有摊位，生意不错。现在想正规化，租个门面。”
老人点头：“那你交押金吧，四十块，现金。”
李承恩从布袋里掏出一叠票子，一张张数给他。老人收下，撕了张收条。“钥匙在门缝里，你自己拿。三个月一付，别拖欠。”
“不会。”他收好收条，转身去看屋子。
里面果然破旧，墙皮脱落，地上积着灰。他踩了踩地板，还算结实。窗户小，但能装玻璃。他掏出粉笔，在墙上画出柜台位置，又用绳子量了长宽，记在本子上。
中午回去，他把好消息告诉林秀芬。她正在家里整理新账本，红笔圈出几项待补数据。“你把合同给我看看。”她说。
他递过去。她逐行看过，指着一条：“这条写着‘如遇政策调整，出租方有权提前终止’，得改成‘双方协商解决’，不然你刚装修完，人家一句话让你搬，损失全是你自己的。”
“我下午就去找他改。”
“还有。”她抬头，“你得留份复印件，原件我保管。以后所有合同，都走这个流程。”
“行。”他点头，“你是财务，我说了算。”
她嘴角动了动，像是要笑，又忍住了。
陈大壮下午也来了，一脸兴奋：“成了！我见着人了，货是真的。对方答应先给两台样机，你验过再说定金的事。”
“人在哪？”
“明天上午，老地方见。”他压低声音，“你带个懂行的去，别自己上。”
“我让秀芬陪你去。”李承恩说，“她心细，能看出门道。”
“也行。”陈大壮点头，“反正别穿得太干净，装成买家。”
傍晚，李承恩坐在屋门前的小凳上，翻看新绘的设计图。图纸边缘已经起了毛，但他看得认真。岑晚月走出来，递给他一碗绿豆汤。“喝点，解暑。”
他接过，喝了一口。“秀芬今天教我记账科目，什么主营业务、管理费用，听着像念经。”
“你学会就好了。”她靠着门框站着，“以前你连发票都不留，现在一本正经做起账来，我还真不习惯。”
“人得变。”他说，“不变，就走不远。”
她笑了笑，没说话。
远处传来铁锤敲打的声音，施工队在建新商业街。他望着那边，眼神很平静。
陈大壮临走前说的话还在耳边：
“你提的那路子，有人接话了，信得过。”
他没笑，也没激动，只是点了点头。
该来的总会来。
他把最后一口绿豆汤喝完，把碗递还给她。
屋里的灯亮了。
(活动时间：2月15日到3月3日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