张小林浑身一颤，伸手抓起钱，紧紧攥在手里，指节发白。
“谢谢……谢谢您……”他哽咽着，磕了个头，爬起来就要往外跑。
“等等。”李承恩叫住他，“回去告诉你娘，好好治病。别让她儿子走歪路。”
张小林点点头，抹了把脸，踉跄着冲出门去。
赵铁柱看着他背影消失在街角，转头问：“这下能贴了吧？”
“贴。”李承恩点头，“现在就贴。”
赵铁柱拿着那张纸走出店门，左右看了看，选了店铺正门右侧最显眼的位置——那里是进出必经之路，上面还有遮雨棚，不怕被雨水打湿。
他掏出图钉，一枚一枚钉进墙缝，把纸牢牢固定。纸张展开，在阳光下格外醒目。
李承恩也走出来，站在街边观察。不到五分钟，就有两个买菜回来的大妈停下脚步。
“哎哟，这是怎么了？”其中一个戴蓝头巾的女人指着告示，“王德发？他让人偷东西？”
“可不是嘛。”另一个挎着篮子的矮胖女人眯着眼读完，“还点名道姓了。这李承恩胆子不小啊。”
“听说王德发最近亏得厉害，老婆都跟他闹分家。”蓝头巾女人压低声音，“估计是急疯了，想偷人家店翻本。”
“可这也太蠢了。”矮胖女人摇头，“雇个穷鬼来撬窗？万一被抓，不就把自己搭进去了？”
两人说着，一个骑自行车的年轻人路过，瞥了一眼告示，笑了声：“活该！早看他不顺眼了，整天鼻孔朝天。”
又有几个孩子围过来，叽叽喳喳念着上面的字。其中一个七八岁的小男孩突然喊：“我知道王德发家！我家就住他隔壁！”
说完，蹬上自行车就往西边骑去，嘴里还喊着：“王叔！墙上贴你名字了！”
李承恩站在门口，看着这一切，脸上依旧没什么变化。赵铁柱走回来，站他身边，低声说：“成了。这消息半个时辰内就能传遍四合院。”
“我要的就是这个。”李承恩说，“不是为了斗气，是为了让他知道——我不会再忍。”
赵铁柱点点头，没再说话。
他们回到店里，李承恩坐回柜台后，继续核对账目。赵铁柱则拎起水桶，准备去后院打水擦地。刚走到门边，忽听外面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。
紧接着，一个小孩的声音炸响在门口：“王叔来了！王叔冲过来了！”
李承恩抬眼望去。
只见王德发从街角狂奔而来，脸色铁青，额头上青筋暴起。他手里还拎着一只空茶杯，跑到告示前猛地刹住脚，抬头一看，整个人像被雷劈中，僵在原地。
他死死盯着那张纸，眼睛越瞪越大，嘴唇微微发抖。忽然，他右手一扬，茶杯狠狠砸在地上，“啪”地一声碎成几片，茶叶和水溅了一地。
“李承恩！”他咆哮起来，声音嘶哑，“你他妈血口喷人！”
周围路人纷纷驻足，有的躲得远远的，有的悄悄掏出瓜子嗑了起来。
王德发冲到店门口，指着里面的李承恩，手指都在抖：“你凭什么说我？有证据吗？啊？你说我雇人偷你店，证据呢？拿出来！”
李承恩没站起来。他慢悠悠放下笔，抬眼看向门外。
“证据？”他声音不高，却清晰传到每个人耳朵里，“你派张小林来撬窗，许诺五十块钱，还告诉他我们店里现金多、防备松。他今天上午全招了。你要不要我把他叫来，当面对质？”
“放屁！”王德发吼道，“谁知道是不是你编的！这种人的话你也信？”
“我可以不信。”李承恩翻开账本，抽出一张纸，“但我可以带人去红星医院，查张小林母亲的住院记录，看她是哪天住进去的，花了多少钱。再去桥头问问，有没有人看见你昨天下午四点多跟他说话。还能找裁缝铺的刘师傅，问他，上个月是不是有个穿灰呢大衣的男人来改过袖口——因为太肥，要收窄。”
王德发脸色猛地一变。
“你……你胡说八道！”
“我不胡说。”李承恩合上账本，“你要是觉得冤，现在就可以去派出所报案，说我诽谤。我奉陪到底。”
王德发张着嘴，一句话也说不出来。他站在原地，胸口剧烈起伏，眼神从愤怒变成惊惧，又从惊惧变成怨毒。
他慢慢收回手指，拳头却越攥越紧，指甲掐进掌心。
围观的人越来越多。有人小声议论：“原来是真的？”“难怪他最近蔫头耷脑的。”“这下丢人丢大了。”
王德发忽然转身，不再看李承恩，也不看那张告示。他低着头，一步一步往回走，脚步沉重，像是拖着千斤重担。
走到巷口拐角，他停了一下。没人看见他的脸，但他的肩膀明显颤抖了一下。
然后，他猛地抬起手，一拳砸在砖墙上。
“咚”的一声闷响，惊得路边一只麻雀扑棱棱飞走。
他没喊疼，也没回头。只是站在那儿，盯着自己流血的指节，牙齿咬得咯咯作响。
“李承恩……”他从喉咙深处挤出这几个字，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，“你敢坏我名声……你等着……我让你生意做不下去……我让你在这条街上待不下去……我让你……不得好过……”
他一字一顿，像是把每个字都嚼碎了咽下去。
阳光照在他身上，影子拉得很长，斜斜地横在告示上，盖住了“王德发”三个字。
店里，李承恩依旧坐在柜台后，手里拿着一支铅笔，在纸上画着什么。赵铁柱站在门边，望着王德发离去的方向，眉头紧锁。
“他不会就这么算了。”赵铁柱说。
“我知道。”李承恩停下笔，看着纸上画好的店铺布局图，“所以他接下来会做什么，我们得提前想好。”
赵铁柱回头看他：“你还留了后手？”
李承恩没答，只是把图纸轻轻折好，放进衣兜。
那位置，正好贴着胸口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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