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德发一拳砸在墙上，指节崩裂，鲜血顺着指尖滴落。他感觉不到疼，脑海里只回响着一句话：李承恩让我丢脸，我就让他混不下去。
他转身走回屋内，脚步沉重。屋子还是老样子，桌子摆在原位，茶杯里剩了半杯凉茶，茶叶贴在杯壁上，像被时间黏住了一般。阳光从窗户斜照进来，地面一半明亮，一半隐在阴影里。他坐在桌前，双手撑着额头，缓缓喘了口气。
外面传来些动静。有人骑车经过，铃铛轻响一声；远处有孩子叫卖冰棍；还有女人刷锅，铁铲刮得咯吱作响。这些声音平日里总让他心烦，今天却奇异地让他安静下来。他知道，骂人没用，砸墙也没用。李承恩不怕他闹腾，就怕他不动声色地断了财路。
他的目光落在墙角的五斗柜上，最下面的抽屉半开着，露出半截牛皮纸信封。那是几天前外地供货商寄来的价目单，他当时看都没看就塞了进去。那时他还以为靠关系能压住李承恩，如今才明白，那不过是自欺欺人。四合院里的人见了他都绕着走，前天王婶买菜碰见他，连招呼都不打，转身就拐进胡同。没人再听他的了。
但他还有别的办法。
他站起身，走到柜子前蹲下，抽出信封打开。里面是几张打印纸，列着收音机、录音机、黑白电视机的型号和价格。他一张张翻看，手指停在“双燕牌收录两用机”那一行。这个牌子在外省售价便宜，进价比本地低三成。若大批量运来，就算零售价压到李承恩店里的一半，也照样赚钱。
关键是，没人认识这个牌子。
他在本地做了十几年生意，清楚老百姓买东西既要便宜，也要安心。新牌子没人用过，大家自然不敢轻易尝试。可价格差得太悬殊，总会有人动心。只要有人开了头，销量就能滚起来。等李承恩反应过来降价，客户早就不在他那儿了。
他把纸折好，重新装进信封，塞进怀里。然后拿起桌上的空茶杯，走出门去。
公共电话亭在四合院东头，靠着供销社的外墙。中午刚过，太阳晒得铁皮屋顶发烫。他走到亭子边，往里看了一眼，没人。拉开门进去，掏出两枚硬币，拨通了信封上的号码。
电话响了六声才接通。
“喂？”是个男人的声音，嗓门粗，带着点外地口音。
“是我，王德发。”他压低声音，“前两天寄价目单的那个？”
“哦，老王啊！”对方立刻热络起来，“怎么，想好了？”
“想好了。”王德发背靠玻璃墙，眼睛望着街上，“你们那个‘双燕’牌收录机，能不能再便宜点？我要得多。”
“你要多少？”
“先要一百台。”他说，“卖得好还会加。”
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，像是在算账。“你现在拿货，出厂价八十六块，含运费送到车站。”
王德发心头一跳。他知道李承恩店里同档次的机器卖一百七十九，整整差了一倍。就算加上运输和人工，他卖一百二十块也稳赚。这个价格，足够搅动市场。
“行。”他说，“但我有个条件。”
“你说。”
“你们低价供货，我把李承恩的生意抢光，事后少不了你们的好处。”
电话那头笑了：“你还跟他斗？听说你最近……不太顺？”
王德发咬了咬牙，却没有发作。他知道对方在试探，这时候不能软。
“我不顺？”他冷笑一声，“我是让一步。他贴告示说我雇贼，我没理他。可我要动手，就不只是贴告示这么简单了。”
对方又沉默片刻：“你打算怎么推？”
“我会找人试用，拍照片，写好评，发给街坊看。”王德发早已想好，“还在菜市场、车站摆摊试听，现场放音乐，让人比较。价格一出来，自然有人心动。”
“那你得保证销量。”对方说，“一百台不是小数目，压手里我们扛不住。”
“我拿人格担保。”王德发声音沉下来，“你在外地，我在本地，各取所需。你给我低价，我给你销路。等我把李承恩打垮，这条街我说了算。以后你所有货，我都包了。”
这话一出口，他自己都觉得狠。但他知道，只有说得狠，别人才信你能做成。
电话那头终于答应：“行，我跟你赌一把。货三天后发，你准备接站。”
“钱怎么结？”
“到付一半，卖完结清。”
“可以。”王德发点头，虽然对方看不见，“记住，这事只有你我知道。别跟别人说，尤其是本地同行。风声走漏，李承恩提前防备，咱们都白忙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