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放心。”对方说，“我有分寸。”
挂了电话，王德发站在原地没动。亭子里闷得很，汗顺着脖子往下淌。他摸了摸怀里的信封，确认还在。然后推开铁门走出来，抬头看了看太阳。
已经下午两点。街上人多了起来，下班的工人三三两两走过，有人端着饭碗坐在门口吃。他沿着墙根往回走，脚步比来时轻快了些。
走到自家院门口，他停下，回头看了一眼电器店的方向。李承恩的店还在那儿，卷帘门开着，风扇在转，影子在墙上晃。他嘴角动了动，没笑出来，但心里那股火总算压住了。
他知道这一招不一定赢。李承恩要是跟着降价，或者找媒体说他是恶意倾销，都有可能翻盘。但他不怕。名声已经坏了，再坏也坏不到哪去。钱也快没了，再赔也赔不了多少。他只剩这张脸、这张嘴，还有这些年攒下的人情和手段。
他走进院子，关上门，插上门栓。屋里很静，房梁上有老鼠爬过的细微声响。他脱了鞋，走到床边坐下，从枕头底下拿出一个小本子和一支铅笔。
翻开第一页，他写下：“计划一：双燕牌倾销”。下面列了几条：
货到后，找五个可靠人试用，每人给五十块，让他们到处说好话；
在菜市场租三天摊位，每天上午九点开，放流行歌，吸引主妇来看；
印一百张传单，写“外地直供，品质如一，价格腰斩”，不提李承恩名字，但大家都懂；
找两个退伍兵帮忙看摊，防李承恩派人闹事；
成交记录全部手写留底，万一查账有据可依。
写完，他合上本子，塞回枕头底下。然后去厨房烧水。水壶坐上炉子，他靠着灶台等，看着天慢慢变黄。
他知道这一仗要快、准、狠。他不能等，李承恩也不会让他喘气。但他有优势——他是败狗，没人盯着。李承恩现在是红人，一举一动都在人眼里。他只要悄悄把货铺出去，等李承恩发现，局面早就变了。
水开了，壶哨尖锐地响。他关火，把水倒进暖瓶，动作利索。然后泡了杯浓茶，坐回桌前。
他想起早上那场对峙。李承恩坐在柜台后，拿着账本，一句话就说死他。那时他觉得憋屈。但现在想想，那才是最可怕的——不吵不闹，不动手，光靠一张纸、几句话，就能把你压死。
所以他不能再用老办法斗了。
他得用新招。
他喝了一口茶，烫得舌尖发麻，但没吐。他慢慢咽下去，把杯子放下。外面天快黑了，院子里的老槐树影子拉得很长，横在窗上。
他坐着没动，等天彻底黑下来。
他知道，从明天开始，他得像个影子一样活动。白天少露面，晚上多跑腿。说话要软，做事要硬。不能再让人抓住把柄，也不能再被人看穿心思。他要让所有人都以为他认输了，缩在家里不敢出门。等他们放松警惕，他再猛地掀桌子。
他拿出烟盒，抖出一支，用火柴点上。火光一闪，照亮他半张脸——眼角有皱纹，嘴唇紧绷，眼神却亮得吓人。
他吸了一口，缓缓吐出烟。烟雾在屋里散开。
“李承恩……”他低声说，“你贴我告示的时候，想过今天吗？”
没人回答。
他也不需要回答。
他知道，这场仗才刚开始。他输过一次，但不代表会一直输。他现在没有朋友，没有名声，没有退路，可他还有脑子，还有胆子，还有不服输的劲儿。
他掐灭烟头，站起来，去柜子里找出一盏煤油灯。擦净灯罩，灌满油，点上。火苗跳动，屋里亮了些。他把灯放在桌上，又拿出本子，重新翻开。
这次他画了张草图：一条街，中间是李承恩的店，两边是他想设的三个销售点。他用红笔圈出每个位置，标上人手和时间。
画完，他看了很久。
然后轻轻说了句：“这回，轮到我出招了。”
他吹灭灯，屋里黑了。只有窗外透进一点路灯的光，照在桌角那张没写完的计划纸上。
纸页微微颤动。
(活动时间：2月15日到3月3日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