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承恩坐在电器店后屋的木桌前，手里捏着一张折好的纸条。窗外天色渐暗，风从卷帘门的缝隙里钻进来，吹得桌上的几张单据轻轻翻动。他没有抬头，也没有说话，只是用手指摩挲着食指上的老茧，随后将纸条缓缓展开。
纸上的字是铅笔写的，歪歪斜斜，像是匆忙中匆匆记下的：“王德发联系外地商家，双燕牌收录机，出厂价八十六，三天后到货，计划低价倾销。”
他看完，脸上没有波动，既未出声，也未皱眉。只将纸角折了一下，又折了一下，最后压在了茶杯底下。这消息来得不快也不慢——王德发刚挂电话，这边便已知晓。他清楚，在四合院这片地界，没人能真正瞒住什么事，尤其是王德发这种嘴松的人。
他起身走到门口，掀开布帘望了一眼外面。店里风扇还在转，灯光映照着展台上的收音机，玻璃柜面泛着光。再过一会儿就要打烊了，今天最后一批顾客也该走了。他瞥了眼墙上的钟，六点四十二分，秒针一下一下走得很稳。
他回到桌边，从口袋里掏出一支哨子，轻轻吹了两下。声音短促，像鸟鸣。这是他和陈大壮约定的暗号，意思是“有事，快来”。
不到十分钟，门外传来脚步声，接着卷帘门被推开。陈大壮走了进来，手里拎着个旧帆布包，嘴里嗑着瓜子，壳子随手吐在地上。
“你这习惯得改改。”李承恩接过他递来的毛巾，顺手扔进盆里。
“改啥？又不是你家地板不耐脏。”陈大壮笑了笑，往屋里走，“找我有事？”
“坐。”李承恩指了指对面的板凳，自己也坐下，“王德发要动手了。”
陈大壮嗑瓜子的手顿住了，抬眼看他：“怎么说？”
李承恩抽出压在茶杯下的纸条，推了过去。陈大壮接过一看，脸上的笑意渐渐消失。他把纸条搁在桌上，吹了口气，把嘴里的瓜子壳吹到了墙角。
“八十六块？”他冷笑一声，“他疯了吧？这个价，连机器带运费都算上，还能赚钱？”
“所以他不是为了赚钱。”李承恩说，“他是想让我倒。”
陈大壮点点头，抓了一把瓜子在手里搓了搓，碎壳落了一地。“他想靠便宜抢客户？可老百姓买东西，图便宜是一回事，怕坏是另一回事。新牌子谁信？”
“所以他不会只卖。”李承恩说，“他会让人试用，写好评，摆摊放音乐，搞现场对比。价格一亮出来，主妇们就心动。”
陈大壮沉默片刻，突然一拍桌子，茶杯都跳了起来。“那咱们就跟他比实的！他玩虚的，咱们玩硬的！”
李承恩看着他。
“质量！”陈大壮声音高了些，“他卖便宜货，咱们保质量！他敢说他的机器能用三年，咱们就说五年！他敢贴保修卡，咱们就搞三重检测！一台机子进库，初检、复检、终检，三个师傅签字才能上架！”
李承恩没说话，只是点了点头。
陈大壮见他认同，越发来了劲头：“还有售后！他卖完就不管，咱们管到底！七天之内，不满意就退，来回运费咱们出！谁还敢说咱不讲良心？”
“可以。”李承恩开口，“七天无理由退换，先试点。退货流程要简单，发票一交，钱当场退，别让顾客跑第二趟。”
“对！”陈大壮一拍大腿，“咱就让街坊知道，买贵的不一定吃亏，买便宜的才可能踩坑！”
李承恩从抽屉里拿出一个小本子，翻开一页，开始写字。笔尖在纸上沙沙作响。
“初检由仓库老张负责，他眼神好，听音准；复检我亲自上，电路板、焊点、线路老化都要查；终检找赵师傅，他修了二十年收音机，耳朵比仪器灵。”他说一句，记一笔，“每台机子贴个编号，三个人签完字，登记入册。出了问题，追得到人。”
陈大壮凑过去看，点头道：“行，这办法牢靠。要是哪台出了毛病，回头一查记录，谁漏的谁担责。”
“不只是担责。”李承恩抬起头，“是要让客户信得过。现在生意好了，有人眼红正常。但咱们不能因为别人使阴招，就把自己的路走歪了。”
陈大壮摸了摸下巴，忽然想起什么：“要不咱也搞点动静？找几个老顾客，让他们带人来试机，现场比一比音质、功率、灵敏度？录个带子，挂在店里放？”
“可以。”李承恩点头，“但别吹牛。实打实测，数据说话。电压、频率、信噪比，都标清楚。谁来都能看明白。”
“还得加一条。”陈大壮又说，“每周五晚上搞‘维修夜市’，免费给街坊修小家电。电饭锅、收音机、台灯，坏了拿来，咱派人修。不收钱，只收人心。”
李承恩停下笔，看了他一眼：“你这主意不小。”
“我这不是跟你学的嘛。”陈大壮嘿嘿一笑，“你以前修电视不要钱，就为了让人记住你手艺好。现在咱也是这个理儿——服务到位，口碑就立住了。”